第
12
章
程嘉仪去了隔壁客房,没洗澡,在大床上合衣躺了一会儿。
北欧的夜晚总是安静得过分,寂然无声的环境把她的知觉放大。
她只觉得浑身的酸胀似乎更严重了。
不只是胳膊疼,腿上的肌肉也疼。
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严重了。
看起来心情也确实会影响到身体。
隔壁突然传来一点响声,隔着一层门也听不真切,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程嘉仪猛然站起来,怕季书言烧得迷迷糊糊的摔倒,就赶紧走出去,轻轻敲了下季书言的房门,没动静,犹豫一秒,她拧开了门。
房间裏亮着一盏小夜灯,季书言就躺在光亮处。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昏黄的光线晕染着他浅淡的轮廓,好看的像一幅画。
床边躺着一只浅灰色瓷杯,旁边有一滩水渍,看起来像是想要喝水,结果不小心将水洒了。
季书言蹙眉,眼睛闭着,看着很不舒服。
程嘉仪走过去,低头,轻声问:“你是想喝水吗?”
季书言哼哼了两声。
程嘉仪将杯子捡了起来,幸好是木质地板,杯子倒是没有摔坏。
她去楼下,将杯子重新刷干凈,在灯下仔细检查过没有缺口,这才又拿热水壶帮他倒了一杯水。
走进卧室,季书言已经睁开了眼睛,斜靠在床上看手机,见她进来了,掀了掀眼皮,很快又低头,右手大拇指哗啦哗啦地划着。
程嘉仪垂下眼眸,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小声叮嘱一句:“有些烫,你等会儿再喝。”
说完又问:“你的拖把在哪儿?”
季书言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卫生间裏。”
程嘉仪去卫生间拿了拖把,帮他把地拖干凈了,又忍不住说:“感冒了就不要一直玩手机了,好好休息吧。”
季书言这次倒是乖乖听话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枕头放平,眸光疏离,面色平平地看着她。
程嘉仪把拖把放回去,站在床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你就休息吧。”
季书言伸出一根手指,轻揉了下眉骨,语气很客气,也很生疏:“没事了,谢谢,明天……”
“什么?”程嘉仪问他。
“明天早上林夕晚会过来。”他说完,那双黑而深邃的眼眸专註地註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程嘉仪楞怔片刻,干笑一声:“哦,知道了。”
她想,这是在赶客?
言下之意是,明天林夕晚会来,所以你可以走了?
或者其实是想说,你来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为了掩饰住自己的魂不守舍,没再说什么,转身匆匆走了。
季书言拧眉看着她的背影,果不其然,听到林夕晚的名字时,她的反应有些异样。
关上臺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佷久都没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程嘉仪洗漱好,站在主卧门口敲门。
敲了几下没反应,程嘉仪刚要直接推门进去,就听楼下懒洋洋的声音:“醒了?下来吃早餐。”
程嘉仪朝楼梯口走去,就见季书言已经换好了衣服,蓝色牛仔裤,浅灰色毛衣,正站在楼下抬头看她。
见她视线扫过来了,他勾勾唇角:“你这照顾病人的比病人起得还晚。”
程嘉仪轻咬下唇,低头下楼去了。
餐桌上,早餐已经摆好。
居然有蒸包,程嘉仪挽起袖子,有点惊喜地问:“你哪儿买的?”
季书言坐在她对面,漫不经心地说:“就市区的一家亚超。”
程嘉仪拿起一个包子,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她吃得嘴裏鼓鼓的:“这是x牌的吧,我在亚超怎么没见过?要知道有这个卖我也不用每天早上吃面包了。”
季书言看着她,突然伸手,帮她抹去嘴角粘的一点东西。
程嘉仪楞住了,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季书言却并不看她,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是习惯了吗?
程嘉仪记得,以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季书言也是这样帮她擦嘴,可是都那么多年了,季书言这个习惯肯定跟她已经没关系了,所以这之后,季书言应该还有其他女朋友吧,是习惯了帮她这样擦?
程嘉仪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明明是她先提的分手,可是她实在忍不住胡思乱想。
正想着,季书言突然开口:“林夕晚不来了,他今天有事。”
“哦。”程嘉仪心不在焉地说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还在琢磨季书言有没有谈过恋爱这件事。
季书言拿眼尾扫她,见她果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一屉包子上。
第一次在挪威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袋,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心跳,在激动之余,又有说不尽的悲伤。
那是程嘉仪最喜欢的。
曾经是。
不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口味变没变。
他买了很多,早餐经常吃,好像程嘉仪还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奇怪的是,在国内,他甚至不敢靠近超市的冷柜区,看到这个包装他就远远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