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在她描述过之后,医生蹙了蹙眉,语气倒是很温和,“现在我按一下这几个部位,你要如实告诉我痛不痛。”
医生的手轻轻在她身上按着,肩膀,后背,脖颈,腰侧,大腿,好几个地方,她记不清了,反正每一个地方都是痛的。
她到现在依然记得,医生看着他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我只能跟你说很有可能是,但也不确定是。”
她咬咬下唇,很紧张:“是什么?”
医生推推眼镜:“可能是纤维肌痛癥。”
她皱眉:“那是什么?”
医生看着她,“免疫系统的一种疾病。”
她低头,心下有些紧张,“怎么治?”
医生摇摇头:“目前没法治。”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什么叫没法治?”
医生轻嘆一声:“没有办法根治的,痛得受不了时,只能吃一点药,稍微缓解一下。”
程嘉仪闭了闭眼,“所以就会一直这样疼下去,再也不会好了?”
医生看着她,片刻后,点点头。
程嘉仪不信:“不先去检查一下吗?我要去做化验。”
医生说:“这个检查不出来的。”
程嘉仪觉得匪夷所思:“检查不出来,也没有办法治,就只能这么痛着?”
医生轻轻点头,又说:“我先给你开个药,你拿回去吃,只能吃一个星期哦,完了之后再观察观察,我也希望不是。”
程嘉仪拿了药,很便宜,几块钱,叫什么布。
再后来,她去了更好的医院,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她还那么年轻,竟然就要长长久久地忍受着这种漫无目的的疼痛吗?
她不肯相信。
凭什么?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越来越差。
大部分时间身上都是很痛的,偶尔会好些。
每当痛的时候,她就狠狠掐自己,或者把书卷起来朝着大腿狠狠砸过去,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好像怎么也摆脱不了一样。
她受够了。
为什么上天对她这样不公平?
这段时间,她开始频频对着季书言发脾气,有时候好好的,季书言给她打来电话,说着说着,她就开始阴阳怪气,想着办法让季书言不痛快。
惹得别人不痛快了,她心裏才会好受一些,她知道这样很不好,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那时候,她在网上加了一个病友群,认识了一个同校的病友。
那人叫冯铮。
因为两个人同校,又同病相怜,所以经常约着一块儿吃饭。
冯铮跟她说,自己得病后,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当时的女朋友,没想到,女朋友马上跟他分了手。
后来他又持续给程嘉仪洗脑,说像咱们这种情况谈什么恋爱呢?没有什么意义的,以后也不会能生孩子,万一遗传怎么办?
他还问过程嘉仪的感情情况。
程嘉仪那时候也是六神无主,冯铮好像是她的一个树洞,她什么都跟他说。
她说了自己跟季书言的关系,还给他看了照片,冯铮轻笑一声:“呵,他长得还挺帅的,你觉得他能跟你好多久?早晚是要分手的。你们真要到了结婚的那一步,你再看看吧,男人都是现实的,你说你不生孩子,你试试看,看他会不会跟你分手。”
程嘉仪摇头,不愿意相信:“他不是这种人,这件事上我还是相信他的。”
冯铮摆摆手:“可拉倒吧,这些都是男人哄哄你们纯真小女孩儿的套路罢了。真到了30来岁你再看看,再说了,你才多大?都不到20岁,哼,你这又好不了,到时候病痛肯定让你脾气变得暴躁,你跟他发几次脾气,再看看他还会不会包容你。”
程嘉仪沈默了,很巧的是,当时她刚刚跟季书言发了通脾气,季书言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心情也不好,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见她沈默不语,冯铮扯出一抹笑:“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你偶尔跟他发一次脾气他都受不了,你想想吧,这么长久的人生,你们真的能走下去吗?依我看啊,就应该当机立断,干脆利落。”
后面他又跟程嘉仪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而程嘉仪的心理防线也越来越脆弱。
她觉得自己变得越发古怪起来。总是想发脾气,想砸东西,会跑到没有人的操场捂着头尖叫,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太可怕了,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算是因为病痛,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后来想想,这一切都拜冯铮所赐。
他不断给程嘉仪洗脑,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可他确实让当时的程嘉仪变了,变得阴翳,不可理喻。
他问程嘉仪有没有想过要跟季书言走下去?如果季书言知道这件事要跟她分手怎么办?她能承受得住吗?
倒还不如她先说分手,免得到时候受不了。
程嘉仪渐渐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