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来凤仪宫请安的,是左相府五公子卫章和六公子卫宽,卫宽自小甚得卫皇后宠爱,时常进宫自是必然的,而卫章却不尽然。想起昨晚卫章看我那油腻腻的眼神,多半又是因我而来,果然,那卫章一进正殿,双眼就骨碌碌转着朝四周看,最后目光在我身上落定,那副贪得无厌的面容,令我恶心。
我正想着找个借口告退,正巧有紫宸殿小公公过来禀告说,皇上召见我,我赶忙起身向皇后告辞。卫皇后笑着点头,又再三吩咐我,有空多去凤仪宫坐坐。
在紫宸殿外,我又见到了萧承,他依旧是一如昨晚那样的,一身羽林军铠甲,腰上配一把湛色蛟龙腾云剑,神采张扬勃发。昨晚才吵过架,我自是不会去主动理他,却不想他也同样淡漠,心裏不免有些失落,昨晚确实是我过激了,在这宫裏,做人不圆滑怎么生存。况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替九公主挨那一巴掌的,我当真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紫宸殿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描金龙凤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武昭帝五十多岁,长须美髯,一双桃花眼并未随着年龄增长而失色,反而拥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魅力,令人过目不忘,原来炎景溯的桃花眼,是随了武昭帝的。
“崇华参见皇上。”我跪地行礼。
武昭帝拿在手中的折子并未放下,眼光却瞟向我道:“怎么不叫父皇了?崇儿可是不想认我这个父皇了?”
那帝王气势凛冽,我一惊,忙道:“崇华不敢,崇华参见父皇。”我这身份着实尴尬,本是过继到武昭帝膝下的女儿,后来又因大病,被送回了齐王府,如今真不知我算是哪家的女儿。
武昭帝嗯一声,叫我起身并赐了座,见我看着案几上五颜六色的糕点,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自己拿,我点点头,桌上的除了一碗面和一碗酒粮丸子之外,其他都是我没见过的糕点,研究了好好一会儿,我拿起一块看起来有很多丝的酥团放到嘴裏,一口咬下去甜甜的,那丝吃得我满嘴都是,缠缠绵绵都弄不干凈。武昭帝看我吃成这样,不禁笑道:“这长命酥,可不是这样吃的。这丝是从头到尾一整根的,你从那头开始吃,据说能一次吃到尾的人,会长命百岁。”
我讪讪一笑,拿过宫女递上的锦帕擦完嘴,又拿了一块长命酥,发现真的有一个头,然后一扯果真是一根丝。武昭帝这次放下奏折,看了我问道:“身子可都好了?”
“回父皇,御医说崇华的身子已无大碍。”我答道。
“这次六弟终于可以安心了。”武昭帝嘆道。六弟,不就是我父王么,我道:“是,二哥一早就传了信函给爹爹,爹爹得之我平安无恙,很是高兴。”
长命酥我才吃了几口,就一不小心扯了断,我再次重新开始,没吃几口又被扯了断,我不爽之下,就把整块长命酥放进了嘴裏,然后又吃了几个酒酿丸子,正当我吃面时,突然听得武昭帝问道:“洛阳怎样?”
“洛阳很……”我本能的脱口而出想说洛阳很好,但转念一想,若是武昭帝想知道洛阳的近况,找官员上报过来就好,何必找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所以他这肯定是话裏有话。
洛阳有的,而又是我最熟悉的,自然是睿王府。原来武昭帝是想问炎景溯的情况,据说炎景溯五年不曾来过帝都了,想必武昭帝很是惦记,“七哥很好。”我微微一笑道。
武昭帝颔首,而后没再问什么,我又吃了几口面,对着他告退。走到大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武昭帝,只见他好似陷入了沈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