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连家
元洛水从梦裏醒来,
已经是正午时分。她摸了摸身旁的位置,身旁已经冰冷一片。她问了寒衣,寒衣告知,
夫人和少主在花园说话。
她去了花园,并未找到司空衍。司空衍失踪了,
连同连夫人也一起消失了。最后是出现在书房附近。
元洛水的心有些紧张,她沈下心,
思考了一会儿。
雷二在书房裏打连不疑,书房,书房......
书房有什么问题?
雷二去过,司空衍也去过。
书房
元洛水看到书房裏挂着两张画像,他们是连家的先祖,
连岱和连岳。而连寻是连岳一脉后人。连岱是第一代的梅花内卫统领,也是梅花亲卫从皇子守护者,成为了只忠于皇帝一人的内卫组织。
后来被追封为定国侯,
可连岱就如昙花一现,连岱一脉就此消失。而连岳只是一个小小的梅花亲卫。若是她没猜错的话,
她知道那座陵墓的主人是谁了?
荣瑞太子
而她是世宗皇帝后人,世宗皇帝和荣瑞太子是亲兄弟,
荣瑞太子谋反杀害太宗皇帝。这皇位才到了世宗皇帝手裏。
当然,
荣瑞太子其实是被世宗皇帝诬陷的。
若是没有谋反,
坐在皇位上的就是司空衍,再不济也是一朝皇子。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怪不得自世宗皇帝之后,
皇室嫡脉,
无人练成心魔诀。
直至姑姑练成。
而后表弟司空衍也练成了心魔诀。
唐统领能确定太子后人,那么必然是她曾经尾随过表弟,
连寻去荣瑞太子陵墓。
季长松说过,他的师尊天成山三清道尊尾随帝御景而来,一起消失在连家,至此音讯全无。帝御景将三清道尊引到连家,那就说明帝御景也知道太子陵墓在连家。神农追日收连寻为弟子,必定也知道陵墓的位置,那么神农追日的灵宠长生鸟,一定去过。
这就是季长松去雷家,一直对长生鸟感兴趣的原因。
能把姑姑和姨母引来,大差不差便是帝御景的消息。
那么,帝御景的尸体就在陵墓裏,恐怕三清道尊也在裏面。
她的表弟多年前来过,可她为什么不把帝御景的尸体带出来交给姑姑?
同时,便是连家也有问题。
连岳是荣瑞太子的支持者,连岱的后人怎么就消失不见了?世宗皇帝为何不把连岳后人一脉赶尽杀绝?
好吧!先找陵墓路口,除了在红枫林,那么最有可能在连家。
元洛水看着那张连岳右手持剑,左手食指指向某处。
元洛水顺着指向的方向,她敲了敲那块地方。
居然是空心的。
她听到一声打开的声音,书房的一个架子居然左右分离。
徐徐展开,一个新的出口出现。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连寻。
连寻的长发披散,脸色憔悴,一身宽大的袍子将她的瘦削的身体给遮住。连寻盈盈一拜,气度不凡地恭顺道:“见过二殿下。”
礼数齐全,无怪乎江湖世家最有礼数的当属,连寻。
元洛水这是第七次见到连寻,她心裏默默数了一遍每次与连寻相见之时。
第一次是帝家灭门那日,看着烈焰吞噬着整座帝家,洛水在连寻眼裏见到的都是不屑。
第二次是捉拿嘉乐郡主在白水客栈,连寻淡漠又坚决,各站立场。
第三次是东夷之战,两人携手对敌,她只一心跟随司空衍身边,她将水源投///毒。
第四次是东夷之战后,她尽力寻找失踪的司空衍。
第五次是相王叛乱,她一直帮着救治伤病士卒。
第六次就是自己大婚,她奉上贺礼,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覆杂。
第七次就是今日。
“连姑娘,好久不见。”元洛水笑着打招呼。
“二殿下,想问什么便问吧。”连寻移开一条路,一条看不清前方的路,元洛水心裏想着大概是通往太子陵墓的路。
元洛水知道连家的秘密是什么,可她还有许多疑问,“连家的秘密是什么?”
连寻苍白的脸上,并无一丝血色。她咬了咬唇,“连家的秘密,守护荣瑞太子陵墓,找到荣瑞太子殿下的后人。”
“你找到了。”元洛水笃定地说道,一双妙目带着睿智和平静,“司空衍,帝御景皆是荣瑞太子之后。所以,司空衍才能练成六壬心魔诀。不是依靠我姑姑的血脉传承,而是帝御景身上的慕氏皇族血脉传承。”
“是的。”连寻再一次承认,她举着一把火,为元洛水引路。她单薄的身子感受着甬道上的寒冷,声音淡淡,述说着往事,“当年,荣瑞太子提携我先祖,连岳和连岱。连岱背叛太子,致使太子满门抄斩,太子唯一血脉慕千玉逃脱,后来创建了千玉门,这便是千玉门的来历。而慕千玉将佛子释心也带了出来,就藏在这座陵墓之中。”
元洛水想了想,她想到了帝御景,帝御极,甚至整个帝家。她出言问道:“那么,帝家......帝家也是太子后人?”
话一出口,元洛水感到不妙。
帝家不是,上次帝疏风想跟司空衍滴血认亲,结果是血液不融。
“帝家怎么可能是?”连寻冷笑一声,满脸讥嘲,“在二殿下眼裏,郡王殿下当初灭门帝家是为什么?真的是为了报帝家害她之仇吗?”
“她早就知道了?”
“二殿下还记不记得灵谙宫的大火,就是那天帝家主趁火想带走十二岁的郡王殿下,结果他被郡王切下手指头,做了滴血认亲。”
元洛水心裏有了盘算,从那时表弟便知道,她不姓帝,她便怀疑一切甚至都怀疑帝御景,也不姓帝。
“帝御景和帝御极为什么长得一样?难道......有人将帝御极的脸易容成了帝御景的脸......所以......帝家早就知道帝御景是荣瑞太子的后人,帝家想要取而代之?”
“二殿下蕙质兰心,没错!帝家曾经是慕千玉的母族,帝家曾经要帮助慕千玉的后人光覆太子的皇位。到了这一代的帝家主生了僭越之心,妄图将帝御景取而代之,他便将帝御极的脸易容成帝御景的脸。让两人都是双生子。”
连寻缓缓道出帝家曾经的阴谋。
神不知鬼不觉,取而代之。
她终于明白了。
这皇位说到底是荣瑞太子和世宗皇帝兄弟俩后人的,这天下姓慕,一个外人,小小的帝家如何敢来争夺?
表弟当年对帝家的赶尽杀绝,换做是她,元洛水要知道这事,也要对帝家下狠手,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随着司空衍和帝疏风的出生。如果,两人长得不像,必定会让人疑心帝御景和帝御极的关系。因此,有人将帝疏风的脸易容成司空衍的脸。”
连寻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元洛水聪明无比,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父皇,我父皇做的对不对?”
“对!后面将郡王殿下和帝疏风的脸,修成同一张的脸,便是你父皇下令所为。”连寻停住了脚步,手裏的火焰照得自己的面容扭曲,而她身后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隔着石门的细缝,一点微弱的光线透过了缝隙。
两人听到了裏面的声音,而连寻开口说道:“请二殿下跪下,祭拜荣瑞太子殿下。”
荣瑞太子殿下
元洛水静静地听着,她不能跪,她同情荣瑞太子的遭遇。可兄弟争夺,你死我活,便是命数。
她这一跪,便是承认世宗皇帝错了,承认她的先祖错了。
连寻捏紧了火把桩子,整座甬道安静地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
唐统领带着司空衍就在连家地下宫殿,她静静等待着连寻的到来。
她给司空衍下了毒,毒素四个时辰发作。还剩下一个时辰。
就看连寻在不在乎,司空衍的命。其实,对于唐统领而言,司空衍的命不重要。
这西楚江山落在谁手裏,跟她没有太多关系?司空衍不姓慕吗?元洛水不姓慕吗?司空衍睁开眼睛,她正襟危坐,她看着唐统领,眼底闪过一缕戏虐之色,“怎么?还没等到连寻?”
“郡王殿下,劝你别动。”
司空衍压根就没听见,她开口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郡王的学问,还真是比失忆之前好太多了。”
司空衍看着唐统领,她平静的面容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她双手握紧,她在等待。司空衍觉得她就像一只宠物,等待着主人的回来。
“我在想一个事情,想你给我答案。”司空衍缓缓地说道。
“什么?”
“你在《星汉百兵图》留下的信息,连家和帝家保护太子后人司空衍,陵墓在红枫林。就那一句,帝家保护太子后人。”司空衍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统领:......
“帝御景和帝御极的脸一模一样,你是知道原因的。或许,我换个说法。帝御景和帝御极的脸相似,是你们唐门做的手脚。”
唐统领点点头,她比划着说道:“这事情,我早就告诉殿下了。”
“我和帝疏风的脸,也是你们唐门动手的?帝家一直想取而代之......所以......”
——原主才灭了帝家满门
说到这裏,司空衍的话止住了,这样的话。对帝家的厌恶,言辞的奚落,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
“白水客栈,嘉乐郡主的死怎么回事?她是我的什么人?”
—她是我的什么人?
“殿下,您......您想起来什么?”唐统领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她......”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像是有种魔力。看着那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烛光。光怪陆离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内心生出的某种寂寥之心。
司空衍见着唐统领的唇在颤抖,像是什么可怕的事,她只是问了一句,嘉乐郡主是谁?有那么可怕吗?
而后整座大殿裏响起了一串脚步声,两道被烛光拉得很长的影子,两张熟悉的脸。
连寻,元洛水。
两人显然都听到了司空衍的疑问,连寻开口道:“唐统领,你放了郡王殿下。”
元洛水第一时间就到了司空衍身边,她将司空衍拉起来,紧紧地拥抱着她。
“阿衍,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声平静清冷的声线之中,裹藏着不安。
司空衍默默地将元洛水拦在怀裏,在忽明忽暗的跳动下,柔和的眸光映着元洛水的颜,她听不到但可以猜到,她低声说道:“以后不会乱跑了。”
“再跑的话,也要和我说,我们一起跑。”元洛水说道,
司空衍鼻尖碰了碰元洛水的脸颊,她的睫毛扫过她的脸,她伸出四指,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发誓一定不跑,绝对不跑。洛水,洛水姐姐,殿下,好殿下。”
“嗯。”
司空衍拍了拍她的背,唐统领看了身后那两人一眼。她带着苦涩地说道:“二殿下和郡王殿下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
“你放了少主,二殿下。一切罪责我连寻一人承担,以死谢罪。”连寻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忠于郡王殿下?郡王殿下的未来不需要你操心。”唐统领看着面前倔强的连寻,“你就那么喜欢司空衍吗?”
连寻摇摇头,她走到两人身前,以身躯挡住了她俩,“我不喜欢郡王殿下,我与她清清白白。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可她是前朝余孽,荣瑞太子的后人,如今证据确凿,我便要杀了她。”唐统领拿出一个莲花形状暗器的盒子,那是唐门暗器。
佛怒莲花
司空衍的反应快过元洛水,她将元洛水抱在怀裏。而元洛水一手荡开司空衍的拥抱,她就站在司空衍身前。
“阿衍!!!”
她穿了白泽裘,可以抵挡任何武器。
“唔!”
一声闷声,隐约听到一声,“凝水成冰。”
连寻手心化剑,一把短剑刺入唐统领的身体。佛怒莲花并没有发射出无数暗器,一朵白色的莲花,染上了它主人的鲜血。唐统领双膝跪在地上,她先是震惊,然后释然,她嘆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握住连寻的手腕。
她只是想逼一逼连寻,她不想杀司空衍的。
她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连寻从未正眼瞧过她,瞧过她。她记得第一次见连寻的时候,就是连寻施药救治得了天花的人。
她看不懂连寻,更看不懂司空衍,两人亦正亦邪。
连寻喊道:“郡王殿下,二殿下你们快进陵墓。就是那块龙形石头转动一周。”
而唐统领眼底闪过一抹覆杂,她右手又将那佛怒莲花扔出,连寻下意识加重手上的动作。唐统领的身体颤了颤,冰冷的剑刃穿透她的身体,也捅穿她的心。
看着司空衍,元洛水进入密道。
佛怒莲花突然开动,将那块机关给毁了。
“你是真想我死?”
连寻看了一眼消失的两个人,冷漠地说道:“你难道不该为嘉乐郡主的死负责吗?”
唐统领抿了抿唇,“可嘉乐郡主不死,死的便是你。那毒药是你提供的。”
“郡王殿下会保住我的。”连寻蹲下身子握住唐统领的手腕,她徐徐道出计划,“我给嘉乐郡主准备了假死药,她其实不用死的,她不用死,她不死,相王便不会叛乱,最后他和洛州郡王都不会死。殿下,我的殿下......便不会那般。”
“......而你为什么要给嘉乐郡主准备假死药?为什么司空衍在嘉乐郡主死后不立衣冠冢,非要等到相王叛乱之后?司空衍和嘉乐郡主到底什么关系?”
连寻蹲下身将嘉乐郡主的身份告知唐统领,唐统领眼神一怔,“这怎么可能?嘉乐郡主怎么会是司空衍的姐姐?”
连寻的眼底波光粼粼,她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司空衍的场景......
一年前的白水山庄
连寻终于来到了白水山庄,她悄悄潜入此地,她轻而易举地躲避了所有暗卫的监视。当然,这座白水山庄便是连寻帮助司空衍建造的。
她自然了解其中的一切机关。
连寻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处房间,门口站着暗卫,裏面一片漆黑。连寻打晕暗卫,她点燃烛火,司空衍一脸憔悴,这几日的遭遇,不,自从那个秘密告诉殿下之后。
她心疼地看着司空衍下巴尖尖,像是她与生俱来的棱角实质化,内力虚空,俗称外强中干。她坐在书房裏,她面前摆着一碗药。听到门外的动静,司空衍将空洞迷茫的视线落在门上,连寻的脸就出现在司空衍面前。
连寻上前先为司空衍把了把脉,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殿下,您怎么可以服用对愁眠?您随我回太子陵墓。”
“阿寻,我是真的想死。”
听到司空衍想死,连寻伸手将司空衍的手心放在自己的脸上,第一次僭越,她缓缓抬眸,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子染上了恐惧,“殿下,您别死好不好?”
司空衍看着连寻,她的指尖染着对方的珍珠泪水,她抿了抿唇,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