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还真没想过。
对他来说,
方铭修就是一只苍蝇,阴魂不散,打不死,
又很烦。每当他出现的时候,
总会叫人想起些阴暗潮湿的,
不太美妙的东西。
“小——”谢霖话音一顿,“你这么说,是有头绪?”
“有。”云念尘说,“他似乎不希望我去修覆那个大阵。”
谢霖楞了楞。
有意思,这世上还有修士不希望那个大阵修覆的?
“我有点好奇,”谢霖想了想说,“那些煞气……有自己的意识吗?”
“师兄不知道么?”
谢霖闻言,
无语地朝云念尘瞥了一眼。
大概先前的「威胁」真的起了些作用,
云念尘抿了下唇,
接了句正经话:“没有。”
“那方铭修要怎么指挥它们上天星仙门?”谢霖沈吟起来。
“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谢霖道,“方铭修身为修士,若是不希望大阵修覆,
说明他跟魔界那边有所牵扯。既然煞气没有意识,
那也许就是魔修……”他想了想,“诶,听说魔界还有妖修存在,
会不会是妖修?”
云念尘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重要吗?”
谢霖莫名地看着他。
云念尘:“无论他同谁有牵扯,
我要修这大阵,与他何干?”
谢霖:“……”
他有些无奈。
谢霖习惯性去刨根溯源,
却忘了云念尘并不是这种人,
正如他那天说过的那样,“若我有一剑,则这世间不平不必加诸我身”——遇见阻拦的人和事,云念尘大概也更习惯于以剑劈之。
不过——
谢霖笑了下:“但是你现在状况这么糟,他真要阻挠,你还能轻松地说一句「与他何干」吗?”
“呃……”云念尘朝他看了一眼。
这回谢霖没有躲开视线:“不然你为什么要将见影花交给他?”
尽管已经从木灵那边听过了,但谢霖还是想在云念尘这边确认一下。他猜到直接问云念尘怕是不会说,这才选择了这么迂回的方式。
然而,一瞬的沈默之后,云念尘竟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嗯,我是不大好。”他顿了顿,“直面心魔时总有各种问题,修为倒退几个层次也不奇怪……师兄没有心魔的问题,大约确实是不了解的。”
谢霖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别说什么「心魔」了,谢霖的修为连自己的内府都不配窥视,何况直面心魔这种事。
当然,他知道云念尘说的是谢如衣。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云念尘略略侧头,朝窗外看去,黑洞洞的眼睛没有焦点,视线不知落在了哪裏。
谢霖心念一动,福至心灵:“你在等方铭修来?”
“嗯。”
云念尘说到这裏,沈默了片刻,忽地话锋一转:“再说,我还可以选择不修。”
“啊?”
“我愿意修那大阵,无非是因为……那是师父和师兄布置的东西。”云念尘将脸转了回来,“可是师兄,我都这么辛苦了,你甚至不愿意想起来。”
谢霖:“……”
竟然拿他之前说的话反向「威胁」他!
不过……也许谢如衣真的不希望那个大阵修覆呢?
看见谢霖不出声,云念尘轻轻「哼」了一声,起身:“你该喝药了。”
说罢走出门去。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中仍是那碗谢霖喝了好些日子的难喝汤药。
这药实在太苦,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回甘,为了少受些折磨,谢霖已经接受了云念尘半搂半抱的手把手餵药方式。
不过他今天有些走神——餵完药后,云念尘替他拭去唇边残留的药汁,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师兄又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最后一件镇物。”谢霖说,“既然你要等方铭修来,咱们是不是等他来过就能离开这裏了?”
云念尘想了想:“你很心急?”
“我有手有脚,躺在这裏当废人,换作谁不得憋死?”谢霖嘆了口气,“再说,我确实很关心封印修覆的进度——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有助于我回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