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难得如此温和。
对,
就是温和,「安静得冷漠」和「安静得温和」是两种很难辨别但确实不同的状态,谢霖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仿佛他卸去了满身锋芒,
变得温顺了起来。
但是……温顺?
这词放在云念尘身上就好离谱。
谢霖还想说什么,
却见云念尘突然晃了晃,整个人向前倾倒——
谢霖手忙脚乱去接,将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云念尘是晕过去了。
谢霖:“……”
谢霖:“唉。”
还好那小木屋没有毁坏,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把人往哪儿搬。
·
将人搬回屋子裏的路上,谢霖又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奇妙的变化。
他的力气变大了,
搬一个成年男性竟然半点也不觉得吃力;另外就是,
会有一些他本该没见过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脑海裏。
比如说,
因为不知道云念尘伤得如何,
没法配药,谢霖为了让他恢覆得快一些,竟能摸索着在床的周围布置出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他确定这个阵法的布置方法和用到的符箓他都没见过,
但当符笔落到符纸上的那一瞬间,
手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发自动地画出了需要的符箓来。
“唉……”做完一切,谢霖坐在床边,
看着熟睡中的云念尘,
又嘆了口气。
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既然有些变化发生了,接受就好。
他不太会去深思。
多思多想多烦恼,
还对生活没有帮助。
云念尘唇边的血迹已经被他擦掉了,
衣服上的擦不掉,
谢霖也没打算帮他换。
谢如衣倒是帮云念尘换过衣服的,这回谢霖做梦的时候见识过了,但……
因为之前那种微妙的预感,这回谢霖没打算动手。
·
一直到日头西斜,云念尘才睁开眼睛,视线在周遭的符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谢霖脸上。
谢霖没事干,正拿了本书坐在桌前看,夕阳余晖勾勒出他的轮廓,屋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摩挲着他的面庞。
云念尘觉得,这张脸好像又变了一点,像是很久以前见过无数次的那张。
仿若梦境般的场景,他一时没有出声打扰。
结果就是,谢霖看着看着,无意中偏头往床上看,对上那双眼睛,才意识到云念尘醒了。
他被吓了一跳,迅速合上手中的书:“你醒了?醒多久了?”
云念尘想了想:“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出声喊我。”谢霖随口念叨着,“有没有哪裏不舒服?我不知道你受伤情况如何,也没法找药给你……哦对了,既然醒了,起来换身衣服吧。”
云念尘摇头:“我本就没事。”
他无非是强提灵力,导致内息紊乱,这点小伤和心魔的存在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没有特意治疗的必要。
至于为什么会晕倒……
无非是放下了心,突然想要睡一会儿罢了。
但这些话,他都不打算对谢霖说。云念尘的那点心思,从来没在谢如衣面前表露过半个字,就算是找他这件事,也可以用「思念师兄」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们本就是感情笃深的师兄弟,这样看着便很好。
“没事……”谢霖有点无语,“行行,你说没事就没事。这地方不能待了,等你觉得能走的时候咱们就离开吧?”
“师兄,”云念尘看着他,“你的伤好了?”
“嗯。”
这也是非常奇怪的一点,谢霖照顾完云念尘,才反应过来身上的外伤似乎不痛了。
他当然不觉得云念尘会在这种小事上撒谎,因此断定那禁锢了他的法术是被他自己冲开的……说真的,连法力都能一觉增长,外伤愈合似乎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了。
但就是,很难堪。
回忆残缺不全,法力显然既不是「谢霖」该有的水平却也不到「谢如衣」的层次,自己还没想明白的问题,他其实不太希望云念尘一遍遍提起。
谢霖主动将话题岔开了去:“起来换衣服吧。喝汤么?我做点东西吃。”
“好。”云念尘点了点头,又道,“既你无事,我随时可以动身。”
“那就吃了东西再走。”谢霖几乎落荒而逃。
出屋之后,谢霖试着御了剑,飞到了稍远的地方取水。
先前石灵告诉过他,此处山清水秀,自然条件很好,周围稍远一些的山林中有不少野兽群,其中诞生妖兽的概率很高。不过或许是他引来的雷威力过大,取水时半点属于兽类的嚎叫或是动静都没听到,安静得仿佛死地。
“所以老话都说「仙人斗法凡人遭殃」啊……”谢霖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谢霖啊谢霖!”
此事怪不了天怪不来地,骂方铭修太恶于事无补,当时也不可能不救云念尘,只能骂一骂自己,“衰鬼!”
一切的一切,都要追溯到那天他出门没看黄历,竟然出了车祸头上,害得此地妖兽野兽或许受惊逃离、无家可归,全是罪过。
谢霖取了水回来,熟练地从镯子裏取出小锅支好,再取各种材料依次洗凈、切段,柴禾堆点燃热锅,下肉块和香叶下锅爆香,随后加水,加其他食材,将锅盖一盖,顺手抽走了三根柴禾,口中默念的「控火决」也换了词,将火势压下来。
炖汤的时间他不想进屋,坐在屋外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没入地平线。
奇妙的是,云念尘亦没有打扰他。等谢霖将炖好的汤端进屋裏,发现云念尘坐在床上,头微垂着,似乎在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