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小的门面,没人守着,不过门口飘散着酒香。酒在此间是个稀罕饮料,因此尽管门面很小,进出的客人看着却不算少。
谢霖进去的时候,狭小的堂内还有两名客人,一前一后结了灵石,提着酒葫芦出门,柜臺后的掌柜便迎了出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起来:“客人是第一次来?看着眼生。”
谢霖挑挑眉:“嗯?怎么,你们这裏不卖生客东西么?”
“怎么会,只是这地方常来常往的客人我都有印象,好奇问问罢了。”掌柜说着,将他引去看店内在售的货品。云念尘不懂那些,便伫足在店内等着。
一切似乎很寻常。
根据发酵程度的不同,这家店有好几种酒精度不一的酒水,说是原本的种类更多,几百年来失传了些。谢霖听掌柜的口气,好像这店背后有个大老板,家族收藏着这酒水酿造的方子,代代相传。
说是这么说……
谢霖看着掌柜推荐的酒,陷入思考。
他从裏面嗅到了幻焰草的味道。
幻焰草这种东西,只在东原和北境的部分地区生长,本是一种普通的灵植。
但会幻化出火焰幻象保护自己,因为这种特性,常被用来制作一些幻境法器,还在山上的时候,只有谢霖一个人想到把它加入到入口的东西裏。
而在这裏,他看到了一个和他思路相似的方子。
虽说世界之大,总有人会和自己撞脑洞,但……
谢霖还是觉得哪裏不对。
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既是流传多年的老方子,为何在其他地方都没见过仿品?”
“客人这话说的,小店安身立命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让人带出去仿制?”掌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咱店裏有规矩,打的酒只能在市场上喝完,带不出去的。”
……
难怪刚走出去的那两个客人手裏的酒葫芦都不大。
这倒是有点意思,谢霖挑了下眉:“人都走了,店家还能阻止他们带出去?”
“鄙店自有一些门路。”
“能阻止客人带着酒离开的「门路」?这可不能算「一些」啊。”谢霖笑了下,“再说我来时,分明见那「守门人」手裏也有酒壶。”
“偏是「守门人」最不能离开,至于其他人……店铺有东家,这市场自然也有,您说对吗?”
谢霖一挑眉,不置可否。
掌柜矜贵一拢手:“若客人不买酒,那我也——”
他说到这裏,话音一顿,始终站在一边一语不发的云念尘也在此时掀了下眼皮。
柜臺旁挂着块暗色的布帘,被风吹得掀起来了一点,谢霖仿若未觉:“谁说我不买?”
那掌柜像是楞住了,没多久,又浑身一震,重新堆起一脸笑,点头哈腰道:“哎,哎,客人要买哪几种?买多少?”
?
谢霖眨了下眼。
“买一种尝个味儿就行,买多了不也带不走么?”他把问题抛回去。
“我们老板……比较随性,若是碰上有缘的客人,自然也是可以带走的。不过这个有没有缘嘛……就得客人自己和老板聊了。”掌柜说着,视线频频抛向布帘的方向。
那暗示意味太过明显,谢霖奇道:“你的意思是,你家老板现在在店裏?”
“呃……确、确实在,原本今天是不在的,但……”掌柜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尬笑两声,“客人,您要是想把酒带走,我看不如跟咱们老板聊聊,他……他就在裏间。”
“也行。”谢霖没怎么思考,回头招呼云念尘,“小……唔,师弟。”
他莫名觉得此时不该直呼云念尘的名字,又想起云念尘不让他喊「小师叔」,被迫接受了这个称呼。
然而他似乎低估了这两个字对云念尘的杀伤力,喊完云念尘竟一时没理他,像是楞住了。
“师弟?”
那掌柜又抖了一下,搓着手,对谢霖赔笑:“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规矩大,他只见你一个人。”
谢霖看了他一眼,指指云念尘:“你的意思是,他不能进去?”
“是的。”
“好吧。”
掌柜还以为谢霖是同意了,正要将他引入内室,就见谢霖转了身,嘴上说着「原本还想跟老板谈笔生意,既如此还是算了」便拉着那名沈默寡言的修士向外走。
掌柜:??
掌柜:“等等——”
谢霖的脚步完全没停,云念尘在最初的楞神过后,也反应过来,同他一起向外走。
有云念尘在,掌柜的想要将人拦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头也不回,轻一振袖,便将掌柜隔绝在三步之外,无论对方如何努力也无法靠近。
然而下一刻,变故陡生。
谢霖只是朝前迈了一步,就感觉到一股气息从后方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将这世界包裹。
——或者说是,将他眼前的世界包裹。
谢霖脚步一顿,抬头看着这漆黑的空间,结界这种东西他已经很熟悉了,却从未有过哪一个结界像这个这么的……
压迫。
无言的空气凝滞在四周,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沈甸甸的。
他似有所感,回过身,就见一道人影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来人身量不高,略显年纪,微胖,有着中年男人惯有的微凸肚皮,却并不显得憨态可掬,大抵是因为脸上过深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有些刻薄。
在修仙界,显年纪是修为低下的代名词,来人却给了谢霖一种不符合外表的威压。
对方的目光像蛇一般阴冷,黏着在他身上。
半晌,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有趣,不愧是……真有趣。”
谢霖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