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云念尘只是说:“我在找人。”
那二人面面相觑:“找……谁?”
“一个不听话的师门弟子。”
这话乍一听平静,细品语气却有些幽幽,像是深潭之下埋藏着旁人藏不到的危险,叫人听得心底发寒。
偏偏云念尘语气挺正常,表情和动作都没变过。
但谢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而且,他敏锐註意到现场的气氛变得有那么点尴尬。
逼都装完了,该找臺阶下了。他轻咳一声,朝被晾在一旁的尤瑜招了招手:“师叔祖都来了,还不快过来!”
尤瑜:“……”
他避开谢霖的视线,臭着脸跑了回来。
云念尘垂眼,像是默认了这个「不听话的师门弟子」就是尤瑜一样,轻轻「嗯」了一声,道:“那便走吧,回客栈去。”
“不许走!!”
被钉在墻上的修士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他整个左肩血肉模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那处伤口那柄小剑上,疼得双目血红,嗓子都沙哑了:“我镜月山庄还有大能前辈在后方,等他们来、等他们来了,我定要——”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一柄同肩膀处一模一样的霜色小剑悬在半空,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云念尘甚至没回头。
“师兄教育我,要做个好人,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我谨遵他的教诲,这才留你一命。”
“但你,可以再多说一句试试。”
……
直到那一行人离开很久,这人肩上和咽喉处的小剑才消失。
鲜血已经染红了半座墻。
“怎么会有人和一个能将剑气化出实体的剑修抬杠啊?太缺乏常识了吧我说。”
“这就是在仙门裏没好好听课的下场——你以为只修炼就足够了?理论知识要扎实啊!”
“啧啧,伤得真重,我看那肩膀都废了,不温养三个月好不了……”
“冰霜剑意,寒毒没入体都是那位前辈手下留情了,不然,我看养个一年都养不好!”
“惨吶……”
“活该!”
·
“救命,师叔祖好吓人!”
“没想到师叔祖对外人这么血腥暴力……”
“但是作为天星仙门弟子我第一次这么爽啊!!”
“可是我们平时没少在师叔祖面前反覆横跳诶……”
云念尘确实只是带弟子们装个逼,将天星仙门的名号报出去后,人又不知道去了哪裏。因为还多带了人回来,几人没再去逛街,先行回到客栈,重新开了房间给那两位雪雾峰的小弟子。
尤瑜……怕他跑路,安排在尤溪房间裏。
之后几人便凑在一起聊起了刚才的事。
见他们有些后怕,谢霖:“……”
修炼一途,乃是逆天而行,遇到的困难颇多,血腥暴力亦是常态。
谢霖不是没见过修士随手杀害凡人的景象,从很多年前就强迫自己扭转了观念,现在竟还能安慰起这群从世家裏跑出来的少爷小姐们:“无妨,小师叔应当不会对同门下狠手。”
“就算我们知道,但也还是会害怕。”卢瑞说到这裏,话锋一转,“诶不过剑修真的好酷啊!师叔祖就算没有自己的剑也好强!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到他那样!竟然能让剑气实体化!”
朱成碧:“……”
她提醒道:“希望你记得刚刚师叔祖最后说的话。”
卢瑞:“哪句?”
朱成碧:“「要做个好人,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这可是瑶光君的教诲,你可得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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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与剑同生,若不能恪守本心,越是修炼,越容易增长戾气。
走火入魔滥杀无辜的例子也有不少。
瑶光君应当是很担心师弟的。
这个念头在谢霖脑子裏打着转。又说了会儿话,和那两名雪雾峰弟子熟悉之后,夜也深了,谢霖从别人的房间告辞出来,回了自己的屋。
屋裏没点灯,黑得很,但修士耳聪目明,谢霖一进房间就感觉不对。
他房裏有人。
没等他细想,对方已经开了口。
“「师叔祖」——你刚刚为何那么叫?”
竟是云念尘。
谢霖楞了楞,这些天做抄写种下的本能催使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这炼气境的修为,凭空长一辈也太丢仙门的脸了。”
屋中寂静片刻,传来一阵短促的气音。
像是在笑,但众所周知,云念尘几乎不笑,所以谢霖觉得应当是错觉。
“你同言师兄大约聊得来。”
言平然么?
还行,没讲过几句,不过应该还能算有话讲。
谢霖正想着,就听云念尘又问:“那在你心裏,我是「师叔祖」,还是「小师叔」?”
谢霖:“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长辈?
“是没有区别,不过……”
不过什么,云念尘没说。
谢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对方说话,试探地喊了两声「小师叔」,却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谢霖:“……”
感觉哪裏怪怪的。
其实,他在心裏都是直呼其名的。
云念尘。
这名字挺好听的,干嘛不喊呢?
作者有话说:
二更,补周六的;
睡了,明天再来补;
——
昨天更新的时候脑子有点问题,忘记备註了;
本章的路人门派名都是我用取名器roll出来的,如有撞名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