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视觉受限,嗅觉分外敏感,江晚的头埋在杜衡煊身前,杜衡煊闻到了茉莉的味道。太好闻了,想吸,想埋在江晚的头发丝裏狠狠地吸。
“这裏吗?”江晚手指头轻轻附上杜衡煊的脚踝,判断着扭伤的位置。
“不是,是这裏。”杜衡煊把江晚的手整个儿握住,然后往下移了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晚的手并不嫩滑,有些粗糙,但是手指头很细,让杜衡煊想心疼地握着、在胸前捂着揉着。
江晚摸准了位置,把用来冰敷的东西,小心地贴了上去。
杜衡煊眉头一皱,发现这触感……不太对啊,于是问江晚:“江晚,你用的什么东西给我冰敷?”
江晚:“哦,一块腊肉。”
完了怕杜衡煊嫌弃,江晚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蹭不上油,我裹了保鲜膜的。”
杜衡煊:……
压下了想把那块腊肉踢飞的冲动。
到了医院,杜衡煊被送去检查了,江晚在走廊等着。
晚上十点,医院无人的走廊、明晃晃的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很像,只是江晚等的人,成了杜衡煊。
江晚知道杜衡煊的伤不致命,但不确定他伤到了什么程度。等得越久,心裏就越是不安。
江晚本来没有朋友。他不爱笑,明明长了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偏偏生出了防备与疏远的味道,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他这张脸招人嫉妒、又招人馋,靠近他的没几个好人,这他都知道的。再说了,他每天忙得要死,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结交朋友。
现在看来,也就苏伊他是当作朋友的,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也或多或少带了些怜惜。然后连丞也算。木锦算不上,木锦人很好,但感觉不熟。
和这些人的关系,江晚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有杜衡煊,感觉和他之间的关系,江晚很难说得清。
以前对他的不喜欢是真的,后来对他的淡然是真的,现在对他的担心和焦灼也是真的。电视剧裏,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现实生活中不是,人心覆杂着呢。他对杜衡煊,有过气愤、羡慕、似乎还有过那么一点恐惧。然而现在,说肉麻了,什么感情都掺杂着,但更多的是感动。
杜衡煊记得他爱吃草莓蛋糕,会给他过生日,还会把他护在自己上面。
江晚没接受过太多的爱,就这么一点好意,他就觉得盆满钵满了,满心满眼的感动。
快十二点的时候,杜衡煊才被推进了病房。他换上了病号服,左脚上打上了石膏。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江晚抽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倾着身子。眉头微蹙,冷淡惯了的眼睛裏,现在是满满的关心。
杜衡煊听见脑子裏冒着“滋滋滋滋”的声音,就是煎荷包蛋的那种,闻个声听个响,杜衡煊就满心的愉悦。他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侧着脸看江晚。
“不严重,也就左脚骨折了,一两个月下不了床。背上也没啥大事,就磕了几条血印,缝了两针,以后大不了留几道疤。没事儿,真没事儿。”
杜衡煊故意用无所谓的态度,刻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坏得很。
江晚听了,果然顿时就难受了,都这样了还能叫没事儿吗?他心裏酸酸的,比吃了没成熟的草莓还酸。酸得皱了眉,半晌才没忍住问了出来:“还疼吗?”
杜衡煊本来想说“还疼,疼死了都快。”好让江晚心生愧疚,让江晚满心担忧,让江晚记住他的好。但是看到江晚眼角泛了红,他又不忍心了。
“不疼,比刚才好多了。诶,你别哭啊。”
江晚听杜衡煊说不疼,虽然不信,但是也宽慰了不少。情绪不那么低落了,也有心思回嘴了。“谁他妈哭了?我只是,心疼蛋糕。”
杜衡煊:“别心疼了,不才掉了一块儿嘛,还有大半呢。话说,你那块腊肉到底要拿到什么时候?”
江晚这才发现,自己手裏还一直抓着腊肉。刚才在走廊等,心裏担心,没註意到腊肉上来。现在杜衡煊趴在床上,心裏还是担心,仍是没心思留意到腊肉。
江晚看了看手裏的腊肉,抬起眼睛问杜衡煊:“明早要吃皮蛋腊肉粥吗?正好,你给它解冻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