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互相关怀,却因着自尊心的问题彼此皆不肯低头,反而造成沟通不良,德妃与五公主是这样,与四阿哥又何尝不是这样——只因四阿哥的性子更冷更傲,打小又没养在一处,德妃更烦恼如何相处罢了。
云莺对这位难缠的婆婆忽然多了点体谅,德妃屡屡对她挑刺,又何尝不是在意四阿哥的缘故,希望能给他天底下最好的,可惜感情的事往往不由人,四阿哥这么个大孩子,就更不愿意走上德妃为他铺设的康庄大道了,宝剑锋从磨砺出,如非如此,四阿哥未必能成长为日后那个人人称讚的帝王。
云莺还真有点担心德妃被贵妃刁难,“咱们不会捅娄子了吧?”
这时候才想起已经晚了,四阿哥白她一眼,又捏了捏她耳垂,“这你就不必管了,额娘自有法子应对。”
德妃久居深宫多年,打太极的功夫早已臻入化境,小佟贵妃绝非她对手,何况这位的脾气本就比她姊姊更细腻柔和,康熙这么多年不许她生孩子,想必她早就瞧出来了,她是万万不肯得罪一个有孩子的宠妃——谁知道呢,日后恐怕还得仰人鼻息。
四阿哥微微笑道:“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然而太平日子并未过多久,五公主不过小住了半月有余,舜安颜就气势汹汹找上门来了,云莺听见动静,赶紧让五公主先去寝殿躲避,心下微微讶异,舜安颜怎么一下子猜到是四阿哥私藏了妹妹,就算有血缘之亲,可四阿哥冷心冷肺,怎么看还是十四阿哥更能干出这种事吧!
五公主脸色发白,“姐姐,我……”
云莺让她别害怕,这裏毕竟不是佟家,舜安颜不敢无法无天,让挽星帮自己拾掇一番,特意换了件颇有气势的艷色衣裳,又把最名贵的首饰全插戴头上,若敢造次,她就来个当街碰瓷,不把佟家赔得倾家荡产她就不姓瓜尔佳!
福晋正在花厅待客,那封信虽是以贝勒府的名义,但末尾并未署具落款,舜安颜自然也不知是她写的。然而福晋旨在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打算让舜安颜低眉顺首来认个错趁势把五公主接回去,哪知却是这般颐指气使,着实出乎意料。
云莺进门时,正听见舜安颜在那大呼小叫,“爱兰珠呢?还不快叫她出来!”
不但福晋皱起眉头,云莺这口气更是不得了,她冷冷上前,“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这等粗人能叫得么?”
舜安颜神色甚为倨傲,正眼也不瞧她,“你是谁?”
福晋低低呵斥,“休得无礼。”又含笑向着对面,“此乃府上侧福晋瓜尔佳氏,她素性深居简出,额驸没见过也难免。”
好像云莺是因为不通礼数才少见人似的。
云莺懒得与她争这等口舌官司,只淡淡道:“即便你是额驸,可君为臣纲,对着公主也该处处礼让尊重,哪有直呼其名的道理?到了御前也竟这般口无遮拦么?”
福晋微微变色,“云莺,公主与额驸琴瑟和鸣,自然无须计较细枝末节,你何必咄咄逼人?”
她甚是心累,原指望五公主跟舜安颜重修旧好,如此也不影响贝勒府与佟家关系,哪知瓜尔佳氏不但不来劝和,反倒处处拱火,福晋真怀疑她是故意。
云莺还觉得福晋吃错药呢!人家摆明了过不下去,非得当和事佬,就不怕两头讨嫌?
她嗤道:“或许吧,可公主不在此处,你还是请回吧,贝勒府不欢迎闲杂人等。”
舜安颜打量半天,乜斜着道:“我算瞧出来了,这府裏侧福晋才是管事的,堂堂福晋竟还没个妾室顶用!”
福晋面上甚是难堪,心想这厮给脸不要脸,瞧不出她是来当说客的?
可云莺这样肆无忌惮喧宾夺主,也让福晋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眼看气氛僵持,舜安颜拔腿就往裏冲,云莺忙指挥仆妇们拦住,可那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发起横来,哪个敢与他动手,何况又是佟国维老大人长子嫡孙,身份贵重,他爹叶克书还过世了,真要是少根毫毛,只怕要闹得不可开交。
眼看这般,云莺只得亲自出马,她扶了扶一头满满当当的首饰,准备来个精准碰瓷,然而五公主这时却现身了,她脸色苍白,神情却甚是坚定,“你找我有何事?”
福晋松口气,就得这么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开才好,五公主瞧着生人勿近,不过是被伤透了心,这会子就得额驸来哄哄她,说几句软和话儿。
她轻声道:“咱们先回避罢。”
云莺没理睬,五公主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放心让她跟前夫单独相处——没错,在云莺眼裏,舜安颜已经是前夫了。
这人好不懂事,福晋有些着恼,赌气回房去了,横竖搅黄了这桩婚事全都是瓜尔佳氏的责任,回头五公主怨怪起来,也与旁人攀不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