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怀疑德妃的病迟迟不见好正因为躺久了的缘故,方才她进门便闻见一股陈腐霉味,又听说是福晋吩咐不许开窗,怕见风受凉——德妃又不是纸糊的。
谁知道福晋心裏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她就盼着德妃长长久久病下去呢,如此她便能扮演一辈子的孝顺儿媳。
云莺又说自己带回一套五禽戏的图谱,很愿意陪着德妃一同锻炼,身子骨强健了不比什么人参灵芝都强?是药三分毒,那些个苦药天天喝下去多遭罪呀。
福晋从厨房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家子和乐融融模样,下意识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裏:她费了那么大的工夫也没能让德妃完全倒向自个儿,云莺不过带了个孩子,就轻而易举又把额娘给笼络过去了。
好像她的付出不值一提。
心裏尽管泣血,福晋面上仍微笑着,“额娘服了药,该歇歇了,还是这会子先去小解?”
一壁让人将夜壶准备好,便欲搀扶德妃起身:表示她事事亲力亲为,连便溺都不嫌弃。
德妃却有点不好意思,又怨福晋没眼色,说得正热闹呢,打什么岔,“本宫这会子还不困。”
云莺笑着转过头,“姐姐也许久没回家了罢,不若我在此陪伴娘娘,姐姐先回去歇息几日。”
说得好听,等她进了贝勒府的大门,还有机会再出来么?被幽禁的滋味她已体会够多,半点都不想回忆。
福晋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额娘这裏离不了人。”
德妃再读不懂她的意思便是傻瓜了,亦笑着解围,“弘曜岁数还小,弘易与爱兰珠也离不得生母,本宫知你孝顺,可事有轻重缓急,否则老四该怪本宫不体恤了。”
云莺不再强求,反正她只是顺嘴说说,真要是让她给德妃端屎端尿她也做不来。
福晋愿意代劳,由得她去。
云莺让挽星调查的很快便有了眉目,原来永和宫膳房的菱枝与福晋身边云芝十分交好,两人月余前曾有过书信往来。
难怪福晋能及时得知德妃生病。
挽星简明扼要说了番情况,年初万岁爷下令严查各宫对食,菱枝却偏偏有个相好的,唯恐事发这才求助到云芝跟前,福晋借由乌拉那拉的人手帮了忙,菱枝欠她这笔债,自然得结草衔环以报。
云莺脸色凝重,“依你看,会否……”
挽星摇头,倒不是说福晋多么孝顺,而是下毒这件事在宫裏本就十分困难,御膳房有自己的供货渠道,食材都由专人负责运送,这些显然并非福晋所能操纵。何况永和宫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多少眼睛盯着,又有负责尝膳的太监,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毒下进去呢?
况且,菱枝就算肯为福晋办事,也未必有这种胆量,对食的罪名比起谋害皇子生母,那可轻微得多了。
云莺唯有嘆息,看来是她想得太粗糙了,急于扳倒福晋,以至于忽略种种事实。
也许福晋不过是运气好上那么一点儿,毕竟人家历史上也当了多年皇后呢。
但为防万一,挽星还是着人抄录了永和宫这几个月的膳食单子,期望能够发现端倪。
当然也是徒劳,有些食物虽然能够致病,可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个笑话,德妃又不是贪多嚼不烂的,怎可能傻乎乎鲸吞牛饮?
云莺正要将单子收起,就见顾嬷嬷快步过来,瞥了眼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挽星忙道:“是我新得的菜谱,想给主子换换口味。”
朝着云莺挤了挤眼,表示串通口供——顾嬷嬷是后来才招的人,自然不能叫她知道,光是诋毁福晋这条罪名便不得了
。
哪知顾嬷嬷变了颜色,狠狠往挽星额上戳了一指头,“真是个糊涂虫,这些也是能瞎吃的?”
说完便按着那本册子,逐字逐句向云莺解释,芋头和山药蛋不宜同食,容易引起腹胀;小米和杏仁同食,容易致人呕吐;螃蟹与柿子同食,则会导致腹泻。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上头虽尽是些寻常之物,可若配伍不当反受其害,枉我以为你是个仔细的,怎这样颟顸?”顾嬷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挽星也只能乖乖聆训。
云莺心头却仿佛有电光闪过,照得透明透彻,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