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波
宋氏到底还是给云莺立了张借据,
还按下手印——哪怕她自己也不知这钱几时能还上,可只要有个底子,心裏便踏实不少。
云莺不禁莞尔,
这些古人是真有意思。
宋氏还得赶时间去庙裏,
怕误了销账,住持把她女儿的祭坛和香火给撤了——都说我佛慈悲,可那些个香烟缭绕的道观裏,有谁真正把佛祖放心上呢?
云莺也不留她喝茶,让灵芝递个口信给周铭泉,快些帮宋格格雇辆马车,
最好能负责接送。
宋氏千恩万谢,这会子她看云莺已跟看救命恩人差不多了。
云莺做了件好事,心中自然得意,可等挽星回来,却蹙眉看着她,
“格格,您太莽撞了。”
云莺不解,
她就是急公好义而已,难道要她见死不救?再说五十两银子数额也不大呀。
若说其中有何陷阱,她看着并不像,宋氏跪地求饶的样子挺情真意切的,不至于为了引自己入局牺牲这么大吧?
挽星嘆道:“奴婢担心的不是宋格格,而是福晋。”
云莺眨眨眼,
“这跟福晋有何关系?”
见她对府中局势似乎一无所知,
挽星只得娓娓告诉她,
宋格格打从开始便是福晋的人,就算她本来没有这个意思,
福晋潜移默化也把她给收服了,否则她何必每日准时准点去正院晨昏定省,偶尔还会陪福晋用膳——据挽星猜测,福晋一开始应该是想借宋氏肚子生个孩子,不过大格格一出世就多病,这事才告吹了,但福晋为了彰显仁德,并未从此疏远宋氏,得闲也会叫她帮忙做做针线什么的,一则有利于福晋名声,二则宋氏也能得到少许庇护,好歹府裏人不敢太轻慢她。
云莺还是不懂,这跟她借钱给宋氏有什么关系?
挽星意味深长道:“格格,你这是把手伸到福晋地盘了呀。”
福晋与宋氏名为妻妾,实为主仆,云莺越过她去帮助宋氏,等于变相打了福晋的脸——就好像福晋越过四阿哥去奉承万岁爷,是一样的道理。
云莺笑道:“福晋应该不会如此心窄吧。”
哪有这样道理,她不过借了点银子,还拉上仇恨了。
挽星嘆道:“能无风无浪当然就最好了。”
都说福晋贤德,可世上哪有完全不吃醋的女人?德妃那样聪明,先前敏嫔背着她勾搭圣上,她照样怄气呢,何况在贝勒府这么点小地方,妻妾更是天然的对头——僧多粥少,谁都不想把自己那份资源让出去的。
云莺懒得考虑福晋是否会恨她这种哲学问题,她唯一的目标便是过好眼前日子,至少有四爷的宠爱,她还是能活得挺舒服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鉴于挽星提醒,云莺还是决定跟宋格格减少走动,本身她跟偏内向的人也处不好,绞尽脑汁找话题她还嫌麻烦呢。
宋格格也很识趣,无事尽量不打扰她,只在半月后府裏发放月例银子时,叫丫鬟悄悄塞了个荷包,打开一瞧,裏头恰好是五两银子。
云莺失笑,这不成分期付款了么?不知道算没算利息。
但看宋氏如此实诚,云莺只好收下。
她原以为宋氏这么干早晚会被福晋发现,谁知正院静悄悄的,倒是李格格住的东院起了波澜。
两边原本紧邻着,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墻,云莺听见那头打鸡骂狗肆意撒泼,午觉都睡不着了,便叫灵芝过去打听。
灵芝回来说李氏正在发火,还把宋氏叫去耳提面令,口口声声指责宋氏偷了她银子。
宋氏的侍女被打得面庞浮肿,口角流血,猛一看跟鬼一样!
云莺感到匪夷所思,同为妾室,李格格竟能如此蛮横吗?
挽星同情地看了眼她,宫裏这种事只多不少,位份高的欺负位份低的,得宠的欺负不得宠的,弱肉强食屡见不鲜,只不过宫裏更讲体面,很少摊开在人前罢了——背地裏磋磨人的法子多的是,要不哪来那么些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嫔妃宫人呢?
瓜尔佳主子没能进宫,未曾见识过这些隐私龌龊,实在是她的幸运。
挽星说道:“还好贝勒爷跟福晋都是明理之人,不会任由李格格胡来,等他们归家便好了。”
灵芝苦着脸道:“贝勒爷尚在朝内,福晋进宫去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