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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对于游戏,俞汉广自然有些超出旁人的感悟。
比如他现在,就觉得过年其实是玩游戏。
年前的评“两优”分奖金吃团年饭一顿激烈操作,和多人竞技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问收入、催婚催生的亲朋好友,是沈浸式角色扮演。
窝在家裏和俞乔抬头不见低头见,又堪称大型在线生存。
比如他现在,就在起床的边缘线进行着生死挣扎。
几间屋子传来的不同杂声直冲天灵盖,俞汉广痛苦得连人中都皱成了一条浅沟。
在床上不情愿地扭了几下后,他终于掀起被子,瞇眼抬臂看智能手表。
早上六点。
他起床撩开一小段窗帘,瞳孔被墨蓝占满,天光在远处伺机而动。
芦中路15号这个机关大院裏,房子造得稀稀拉拉。住户都是俞乔同侪,不少人的子女都已成家,因而去子女住处团聚的更多。此时室外天寒地冻,连院子裏的野猫都缩到了暖气管道下瑟瑟发抖,一丝响动也无。
除了自己家,没有哪栋楼亮着。
俞乔把楼上楼下的灯全部打开了;放着扫地机器人不用,趿着桐木拖鞋,举起拖把来来回回地在不同房间出没;隔壁洗衣机不知被他调成了什么模式,转得轰隆隆的,堪比小型地震。
摆明了不让儿子安生。
以往,俞乔都是大年三十才回家,今年突然抛弃了最爱的工作,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蹲在家裏看大坝图纸、侍弄花草,打游戏。
老俞家爱打游戏的基因倒是一脉相承——俞乔喜欢玩主机游戏,抢滩登陆和休闲农场都能玩得不亦乐乎。
到家这两天,俞汉广连梦都来不及做;躺在床上,除了想工作,就是来来回回地琢磨两件事。
其一,老头快退休了,不开心。
第二件,改日把卫波正式带回来,说不定能和这个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亲爹一起打游戏。
让老头开心开心。
“醒挺早,”俞乔睨了站在卧室门口、穿着t恤裤衩的儿子一眼,“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俞汉广握着手机,揉眼打哈欠——芦中路15号千般不好,唯有暖气他割舍不了。
“您穿这么多,也不嫌干活麻烦——”
对付父亲,他向来只用两招,要么沈默不语,要么牙尖嘴利。
俞乔看他就来气,阴着脸收起拖把,扭头下楼,声音越飘越远:“你要不嫌冷,就去把春联贴了,再帮你妈把菜择好。快三十的人了,放假在家,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
似乎每家的父母和子女之间,都存在着某种“只看一眼”的刻板印象:
父母如若早上第一眼看见子女在玩手机,那么心中便会默认,这孩子一整天都在玩手机。
游戏人没假期,反而越是流量高峰的假期越要盯紧。俞汉广懒得向俞乔多解释,便照惯例看运营数据、查邮件,还特意翻了im。
他眼光跳过一水儿的春节祝福群聊,聚焦到了“给钱”二字上——几个早已对接好春节推广活动的博主在疯狂催款。
除了star
key之外,【先肝为敬】项目组年前摩拳擦掌,在《孤胆裂冰》和《你的99个故事》中策划了“春节花火大会”,吸引玩家在游戏裏参加“放烟花许心愿”的特别活动,为的就是给游戏冲个好看的数据。
巨大的机会意味着惨烈的竞争,春节不止爱梦一家有活动,友商们都在卖力吆喝。为了博眼球,star
key和“花火大会”也都社交媒体上买了软广投放。
付款的最后期限就在眼前。
其实一周前他就把付款需求告诉了石念三,可对方一直毫无动静。
即使有消息,也寥寥几条,道是让俞汉广放心,款项一定年前付讫,不会耽误推广计划。
但他还是隐隐心急。这直接关系到春节期间star
key的战绩,他向孟艾立了军令状,年后必定要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