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卫波的脸上很干凈,除了疑惑表情,再看不到其他。
不知为何,付明月面色突然微微沈了一下:“津海大学、生物竞赛——录节目时,你可是一股脑儿全摊牌了。我当年去你们学校当黑客松评委时,特意看过你的简历。你的产品很有想法,智能送药对吧?我至今还记得。”
“另外,生物也学得不错。”随着手指动作,付明月的口袋也微微起伏。
他口袋裏是块佛牌。
上书【瓶倾月亦空】。
虽然会刻意回避自己所遭遇的至暗时刻,但往事似乎是跟他故意较劲儿一般,总是时不时浮上他的眼帘。像一根扎穿心底的刺,越是想要掩盖,越是疼痛难忍,耿耿于怀。
当年下註柔智科技失败,他背着募资方的责备和重担,不得已壮士断腕,与成琎分道扬镳。
威尼斯商人可以割掉一磅肉,但必须要有回报。停掉不划算的生意,他能接受。
可得知最好的朋友退出董事会遁入空门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说是自我麻痹也好,说是打鸡血也罢,有那么几年的时光,他疯了一样满世界乱蹿地找项目。
弥补自己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也弥补着其他难以言说的念头。
人在颓丧时,做出的决策往往失误率很高——谈成的项目艰涩落地,回报寥寥;谈不成的更是车载船装,有骗子骗了他的资金远走海外,有无能者烧光了公司的钱满地狼藉。
夜阑卧听风吹雨,要他如何服气?
握着津海大学发来的黑客松评委邀请函,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去赶个场。
以前他总觉得,胡子还没长全的楞头青们想法过于天马行空,对于资方来说,总带着不能实践的悬浮感。这是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学校裏的年轻人。答辩教室内,当看到那个略微木讷的小伙子做的智能送药demo时,他的眼睛就亮了。
只是这个智能送药项目,和很久以前他看上的柔智科技一样,想法超前。
出于触动,更出于好奇,他翻动这位叫做【卫波】的研一学生的简历——【津海大学信息学院本硕连读】、【凌水一中理科实验班】、【全国高中生生命科学学科联赛一等奖】……
瞟到【生命科学】四个字,他眼皮动了动,对着项目计划书,问眼前这位叫做“卫波”的小伙子:“你这个项目的种子用户是?”
貌似无心的试问,却把还没准备妥当的小伙子问得张口结舌。
算了。
前车之鉴让他心惊,太危险。
付明月将绵延的思绪收回,手放在口袋中握紧佛牌:“小卫,我一直记着你。”
巨大的惊喜掠上心头,冲破了一直以来的重重顾虑。卫波想着俞汉广的项目,第一直觉便是趁热打铁更进一步。
可他实在不是会套近乎的性子,心裏哪怕有十个念头,嘴上最多只能冒出两句。话一出口,带了些笨嘴拙舌的喜感,仿若头天上班就带着客户看房的新手中介:“付总,既然我们如此有缘,您是否可以考虑一下……”
付明月笑了笑,不疾不徐道:“爱梦的‘暴露疗法’医疗游戏项目,bp我已经看过了,计划不算太坏,我们中天资本可以考虑。但有一些附加条件——”
卫波直起腰,急切出声:“您说。”
“条件比较苛刻,我会给你和小俞留些斟酌的时间。”付明月道,“第一条,也是一票否决项,你和小俞的关系摆在这裏,哪怕是考虑到舆论影响,你们也不能同时参与项目。”
录综艺时,卫波在摄像机前几乎是向全国观众出了柜。付明月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见,只是不得不提防可能到来的风险:“我的硬性原则是,合作伙伴之间最好不要有情感纠纷,你早几年在爱梦工作过,应该知道当时杨总和孟总的事情,这就是最好的教训。”
当年杨烨摆了他一道,妄图藉他的手挑起爱梦内斗,继而取代孟艾。之后他听闻了坊间的风言风语,每每想来,心裏都像被猫抓了一下似的不舒服。
他清清嗓子,继续道:“别把恋人变成同事。”
卫波的心情本就如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此刻闻言更是呆在座位中,原本升起的期待,如突然没了燃料的热气球,直线下坠。
付明月这八个字几乎封死了他的出路。
从乌顿回来后,他始终没有找新工作,其实就是想在俞汉广成立新公司后,重新回到爱人身边。即使不能和他并肩一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即使只是当一个冲在一线的技术小兵;他也甘之如饴。
他在一年的异国生活中、在连天的烽火中明白,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有无边患难和漫漫岁月做“竞争壁垒”,经过彼此筛选的人,不会轻易松开对方的手。
不是不明白“别把恋人变成同事”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