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趁着开车空隙,用余光轻轻地瞭了周隽那边一眼。结果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朝着自己的方向斜着身子,目光不知道落在自己身上什么地方。
张闻一的视线只是轻轻划过,刚刚看回去,便听见周隽说:“张大夫,有什么话给我说?看我两回了……”
前车尾灯绯红,张闻一也跟着踩下了剎车。车子稳当停下了之后,张闻一才目视着前车回话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你两回了?”
“我一直看着你啊……”周隽说得极其自然,“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那县爷为何要一直看着我?”张闻一大约预感到了答案,嘴角升腾起淡淡的笑。
“我不看你,那要看谁?”周隽觉得张闻一这问题有些怪了。
“看手机或者车窗外。”
“不要,不如看你……”这句说完周隽觉出些张闻一话裏的味道了,朝他面前挪了挪身子,笑扬着眉毛反问他:“不许我看你?”
“不,是刚刚发现县爷总是看着我,有一些受宠若惊。”最后四个字说完之后,前车走起来,张闻一跟上。
听着受宠若惊这个词儿,周隽伸手了。
下一秒,张闻一感受到了县爷温暖又柔软的指尖在自己脸上的触觉。
那指尖从面颊往下,沿着下巴绕了一圈,又转到耳朵上,沿着轮廓也是一样的抚过。
“我呀……”周隽终于开了口,“原先不敢看你的,我害怕多看你一眼,有些事情就没有法子往下做了,便总是强迫自己不准看,每一次我这样强迫自己都会觉得吃了好大的亏。越累越多,亏死我了。现在我要连本带利全都看回来……”
话说完,大约是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周隽不好意思笑了。他收回的手抓着张闻一的衣裳下摆,“你这样说,我更觉得亏了。不但我自己难受,你原来也是难受的。”
“也不是难受……”张闻一想要跟周隽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是弄不明白,有些糊涂。”
“嗯?!”
原以为他说那句受宠若惊是因为自己以前都不看他,今时今日突然被看着了,觉得待遇变化太大。周隽已经为他心酸一把了,这时候却说不是难受,是糊涂……
可这事儿,有什么糊涂的?
“是当时糊涂。”张闻一心裏边其实还对当时的自己有了一些嫌弃,太蠢笨,“一般你是不会多看我一眼的。我想那是因为我同你讲了我喜欢你,你要避嫌于我。可是,我又觉得你常常来陈大夫的诊室坐着,半天半天的坐着,和他闲聊,很多的时候都是在看我问诊,我就糊涂了,县爷你是要避嫌于我还是要怎样?”
脸上不好意思的笑顿时没有了,周隽想要偏头瞄一眼张闻一的,却因为面上突然的烫红不好意思动作,声音也变了,“谁在看你问诊了?我没看……我……”
“哦……”听着周隽的否定,张闻一应了一声,“那便是我当时自作多情了。那就不糊涂了……”
周隽听了这话,更是抬不了头,扯了一把张闻一的衣裳角,声音也低了些,“你几时知道我在陈大夫诊室看你的?”
“一直都知道的……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你怀疑我举止可疑,后来便自作多情了。”张闻一老老实实地回话,“难道不是因为我可疑?或者……”张闻一心中把周隽刚才的行状想了想,“或者县爷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神鬼不知?”
红着脸的周隽抬起头来,“张神医洞若观火。”嘴裏的话有少少的酸味,为的是掩饰自己一直以来实在是不高明的自以为是。
“这话酸我就是我猜对了。”张闻一专心开车,并未看到周隽的红脸,“我确实糊涂。你两厢做派全然不同,我都没有好好的想一想。若是那时候想明白,知你心意,后边就早做一些转还铺陈,也不至于走险棋,让你不知生死了一回……”
“可我觉得这样好,在梁武怎么转还都不如在你这儿好。”周隽的脸还是红着,一半是因为自己当时的“偷窥”行径张闻一原来晓得,一半是因为张闻一平平淡淡的说着他自己糊涂,然后认认真真地反省哪儿做得不够好。每一句裏头都是周隽,没有一丝丝旁的的东西。他喜欢着你,全心全意为的便是你。
“嗯。你喜欢就好。”
张闻一向右转弯,周隽晃了晃身子,瞅见了如是观简洁的朱红色招牌,朴拙字体衬着一叶菩提。晓得这话说不长了,周隽又拽了拽张闻一的衣裳角。
“怎么?”张闻一问他。
“于你身边,我最安好。”周隽说完放了手上的衣裳角,在张闻一的手上轻轻摸了摸,“所以,没有什么当时不当时,我只愿和你讲此时。”
张闻一听着他说话,错过了一个停车位,终于找到了第二个,手脚麻利的把车倒了进去。熄火之后拉住了解安全带的周隽的手,把手背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动作重得很,亲得周隽看着他笑。
张闻一听见了他细细的笑声,说:“要是看多了,看腻了怎么办?”
周隽笑声变大了,抽回自己的手说:“早得很,以前欠的我还没补起来呢……”
如是观作为一个餐厅在装潢设计上的用心设计简直让人嘆为观止。入目处皆为素雅小景,移步换景,接应不暇。
周隽进来了之后眼睛没有停过。只觉得这间餐厅和玉垒餐气质上大不相同。
玉垒餐是老少咸宜的百年老店,烟火气息十足,总是热热闹闹让人食指大动。而如是观却大不一样,四下裏清凈异常,说是吃饭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为了用这个清凈地儿而顶了一个餐厅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