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就看见枕头上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丑得清新自然,是周隽熟悉的张闻一体。详细写着办理出院的流程。各类票据也已经整理归檔,放在床头。除开这些,还列着同涂嬢结算、到公安局取身份证、去银行办理银行卡、回家整理等事项,又及银行卡一张附上了密码。
周隽举着张闻一留下的字条,细细看了两次,觉得张闻一的字丑是丑了些,到底有他独有的体格,当做江湖体看也是不错。
想到这裏,周隽径直笑出声音来,张闻一在自己心裏已经是万般好了,无有一丝丝的缺点。
念着事情颇多,周隽不再耽搁。临出门前还翻看了导航,重新规划了事项先后,待他到医院去,已经是有银行卡的人了。
手术室裏一切顺利。
张闻一和柳源的配合很默契,初一看以为是老搭檔的,结果却是头一次合作。
因为这个手术本身,以及人员不熟悉的关系,没有聊天、斗嘴,张闻一居然第一次觉得做手术有点过于安静了。颇有些想念嘴快的云姐以及老李挂在墻上的观音、圣母或者华佗像……反正每次带哪张都看李医生心情。
最后的离断完成,开始缝合。
张闻一没有说话,柳源向器械护士要了线,稍微往前跨一步接替了张闻一的工作。张闻一退了一步让开,却再不走了。
柳源手上缝合开始了之后,余光裏瞄见张闻一还在自己身后,笑问他,“张医生不放心吗?”
“想看看你手上的定制器械。”张闻一一点儿不遮掩自己的羡慕之情。手术一开始张闻一就发现了,柳源的器械是全定制的。
“我以为你想看下我技术是否过硬。”柳源说话目光没有离开术野。
“定制是你自己经手的吗?”张闻一也有这个想法,趁手的器械会让手术过程更顺利。
“不……别人送我的。”柳源声音顿了顿,手上没有停。
“这样就算了,本来想打听一下价格和定制流程。”张闻一拿起了柳源的手术刀,放在一堆器械中颜色就不一样,有些暗暗的金色,刀柄下部有花体的字母,横着分辨一下应该是柳源名字的字母缩写。张闻一拿着不觉得趁手,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柳源手的大小不一样,毕竟定制,最配主人的手形。
柳源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张闻一的喜好永远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就像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弟弟不是弟弟一样。
缝合完成,他们二人的工作结束。离开手术室后的第一件事摘手套、口罩。
大口呼吸几下,柳源笑着同张闻一说:“以后不单独请你吃宵夜了。”
柳源话裏有话,张闻一能听出来,并不打算接下去,而是转身往休息室去。一来明明都已经看见亲上你了怎么说都说不清楚,既然这样不如不说;二来柳源这话横竖带着些旁敲侧推,张闻一不喜欢。
“这一周是最难熬的,还是你在这边吗?”张闻一反问了柳源,直接把柳源的话题跳过。
“是。”柳源大概也感觉出了张闻一的态度,不再提说宵夜的事情,倒了一杯热水地给张闻一,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干了才接着说:“送佛送到西。”
张闻一点点头,沈默地喝水,对他来说不说话并不难熬。
站在饮水机旁的柳源不知道说什么,模样显得有些紧张,可目光转向张闻一之后,目光裏笑意浓重起来,“你说了两次见笑了,该我说一次不好意思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回倒是直接了。
张闻一举着手中的纸杯子晃了晃,看见裏面的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对于说话方式瞬间就没有拐弯抹角很欣赏,等到杯子裏面的小漩涡平静下来,张闻一言语平稳道:“没有添麻烦,不必多虑。”
“好。”柳源回答的声音干脆又利落,“我跟着去病房,回头见。”
抬一抬手裏的纸杯算所回答,张闻一从无菌袋裏拿出手机,想问问县爷要不要拨冗来吃个午饭,又觉得既然放出去了,就不要这么管天管地,终究是县爷自己的生活。手机也不点开了,直接放兜裏去。
警察姑娘很贴心交代了怎么保管身份证;银行保安很热情告诉周隽去哪个窗口要填写哪些单子;atm机真的能把钱吐出来,裏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县爷很有名,办出院在结算中心还被窗口姐姐夸张大夫家基因真好,弟弟长的也好看;张闻一一如既往很抠门,跟他说自己绑定银行卡了,发个红包给县爷庆祝一下都不乐意,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一点儿消息……
便民窗口、身份证、取号、办理银行卡、绑定、atm机、结算中心、基因……
周隽在便签上把今天的新词整理了一遍,喜孃乐山甜皮鸭店的排队结束,正好轮到自己。周隽还没有说话,裏面带着手套和口罩的喜孃说:“小道长你又来啦?今天你护士姐姐呢?”
“她上班呢,我买好了给她们送去。要一整只甜皮鸭,打包!”周道长已经不想解释了。想想道长也不错,来去由心、无牵无挂。
给一大包甜皮鸭拍了照,发给了点餐群又发给了张闻一。点餐群裏自然是马上就有欢呼声,张闻一那边确实一点儿回音都没有。算了算他手术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呀,还是说没能结束除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