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周隽信息没有回,张闻一也不着急,师父和闵爷爷、邵副院长的棋窝子在奕心居,刚来医院的时候张闻一就知道。
也不多想,出门接人去。
就张闻一拎着外卖进来和老板娘点头问好的模样,和他熟门熟路在角落裏找出一张桌子开始摆盘的节奏,周隽想果然是师父的好徒儿。
金院长正和邵副院长下最后一局,又一次觉得自己下的不好要毁子。邵副院长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把手裏的黑子扔回棋篓说:“我认输好不好?”
闵爷爷一手一个肩膀搭上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金院长这才说:“我不对,老邵来来来……按刚才的走,我错了。”
“我不下了。我要吃饭去。”邵副院长还摆上了谱。
“我请客。”金院长倒是自觉,刚说完,闵爷爷说:“闻一都来了,还你请客。”
金院长这才笑着回头,看一眼打包袋上写着永宁食府,很是欣慰道:“还是我徒弟了解我。”
桌上饭菜一一摆好,张闻一听了师父的夸讚,没什么表情,从其他桌挪了凳子过来。这边几个也不客气,围坐着准备吃饭。
“小周,你坐这边。”金院长自己端上了碗,就安排起周隽来。周隽见金院长指的位子在张闻一身边,慢吞吞走过去,坐下之前,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好离张闻一远一些。
张闻一目不侧视吃饭比谁都认真,周隽这些小动作,一点儿都没有看见。倒是周隽心虚,吃饭的时候时不时把张闻一看两眼。
咬了一口糖醋排骨,又偏头看张闻一,这回好死不死四目对上了。
张闻一淡淡然的目光望向周隽,周隽一时间又想起他今天说的话来。说不委屈是假的,既然都被逮住了视线,也不躲了,就委屈给他看……
结果张闻一这牲口大夫,果然还就是那样的目光,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周隽觉得没意思了,还是糖醋排骨比较香。
晚饭吃过,邵副院长家裏来接人走了,闵爷爷家在附近,说要溜溜食也走了。周隽去收拾桌上的残局。金院长看着他乖巧,跟张闻一说:“比你会来事儿。”
周隽听了心裏暗自得意,比其他人不行,比张闻一这枯木头还是能行的。
夸奖了这边,金院长叫了声闻一过来,师徒两个到一边说话去了。
周隽不必竖着耳朵去听,心中大概知道金院长要同张闻一说什么。拎着一包垃圾往前臺去,问老板娘往哪儿放置去。
从车载空调出风口出来的风是冰凉的。周隽的手指放在出风口,指尖比别的地方冰冷。
张闻一知道他在车上从来闲不住,认定只要他不拆车子,就随他高兴。
历来周隽是话多的那个,周隽不说话,车裏就显得冷清寂寞。让习惯了被问这问那的张闻一有些不习惯了。
今天运气不好,每回路口都遇到红灯。张闻一总是会在停下车后,瞄一眼周隽。这已经是第五回
了,周隽在心裏掰着手指头数的。
“张大夫,莫要再看我了。”周隽把冰凉的那个手指头点到自己的脸上,看似玩心重的样子,嘴裏却说:“不要内疚。咱俩情谊不是一日,本县爷不会怪罪你的。”
要说想不想躲开张闻一,自然是想的。下午躲开来下棋时也想过了可以搬走了自己找个地方坐,再不要见这根枯木头。
下完棋又觉得舍不得。
心裏知道是舍不得,却还要给自己找其他理由,譬如既不要县爷那就吃他喝他住他用他回些本来,譬如就黏在身边叫他知道县爷有多委屈叫他内疚到下跪认错,譬如监视着他不再叫别的妖精有机会……
周隽自欺欺人想了好多不离开的理由,心裏终究还是知道,就是舍不得。
张闻一从来不听周隽的,叫不让看,还是看着,目光淡淡地看着,说:“你怪罪我也无妨。”
嘆气声大得不得了,周隽深怕张闻一听不见似的,“张大夫,咱们今夜住哪儿……”
“我今天有说清楚吗?”张闻一听见周隽要转移话题了,直接问。
周隽不要看他,看他心累,望着读秒的交通牌说:“说清楚了。听你的,本县会好好活下去,先立业再成家,睁大眼睛找也找不到好人家了,就把心裏淘洗干凈,再哭着喊着来找张大夫求欢好。”
话说完,指示牌变绿,周隽再不要张闻一说话气死自己,大声说:“走!”
张闻一却是不动,后边的车子摁起喇叭来,“赌气的说法是这样。”张闻一这才起步动车。
周隽觉得还是被气死了,抬手捶到张闻一肩膀上,一下不解气,第二下却没有机会了,手被张闻一逮住了。
“不用哭着喊着来。”
周隽听了这句差点又被枯木头给气笑了。
张闻一的手机亮了,上面显示来电者的名字是柳源。
周隽又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