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松软的凉被,周隽从楼上扶手栏桿的缝隙裏往下看,看见张闻一在沙发上也躺得和床上一般周正。又看见他一双长腿儿比小沙发长,落在沙发之外,心裏有一些觉得过意不去。
今日张大夫拒绝了自己固然可恶,但不至于让他睡也睡不安稳。
捏紧了凉被周隽站起身来,刚刚直起腰,落地窗外天空电光一闪。一道闪电九天之上垂直落下,周隽还没来得及跑下楼梯,轰隆隆的雷声到达。
不敢再走,原地蹲下,周隽裹紧凉被整个头都埋进了膝盖之间。
又是一阵轰隆隆和闪电,这阵声响之后,周隽听见了张闻一的动静,这一刻就像溺水之人捞到了浮木。赶紧扶着墻壁爬起来,三两步冲下楼梯。
“张闻一、张闻一……”周隽嘴裏也不晓得喊什么了,乘着闪电看清了张闻一被雷声惊醒坐在沙发上,一个飞扑就过去了。
雷声将张闻一吵醒,醒来见到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闪电也刺眼,张闻一斟酌了一下准备找遥控器去关上窗帘。
就在这时候,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这声音的制造者除了周隽不做他人猜想。张闻一刚刚朝那边望过去,怀裏就扑来了周隽温热的身子,嘴裏还覆读机似的念着自己的名字。
双手抱稳他。因为冲击力,搂着人的张闻一又倒回了沙发上。刚刚坐稳,张闻一听见周隽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张闻一摸到了他身上裹着的凉被,这时候大风大雨来临,是有点儿凉了。伸手整理好凉被把他人严严实实裹住,顺带的,自己也盖上了。
周隽并不答话,只是紧紧把张闻一抱住,偏头靠在张闻一的胸膛上。
“看起来可怕是因为在顶楼,每栋楼上都有避雷针,实际上不用担心。”张闻一将周隽头上的凉被拨弄下来,以来露出头好跟他说话,二来这样也不会闷着。
即使这样说了,周隽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把自己楼的更紧。这一会张闻一没有再说话。雷声大作,电闪不断。周隽那边身子抖了起来,张闻一感觉到之后,立刻回搂紧了他,“我开灯好吗?”
“不……不准。”因为身子发抖,周隽的声音仿佛也颤抖了起来。
听着周隽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张闻一将他的拒绝果断忽略。抬手将小沙发旁边的落地阅读灯打开,顺手调成了稍暗的暖黄灯光。
灯光下,周隽浑身颤抖,靠在自己怀裏死命低着头。
“周隽……”张闻一的手抚摸上他披散的头发,低声叫了他的名字,“灯光一切正常,不用怕。”
“嗯……”周隽的声音低如蚊吶。
张闻一顺着他颤抖的手臂一直往下,摸到他的手,连指尖都在颤抖。张闻一温暖的手从他指缝中穿过,而后有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怀裏的周隽闭上眼睛,耳朵贴附在张闻一的胸膛上。
张闻一另一只手摸到了掉在沙发缝裏的窗帘遥控器,瞄一眼操作,将窗纱、遮光层和主帘一一关上,再没有闪电那刺眼的白光能让周隽吓得身子一颤。
雷雨的电闪轰鸣都在开场的时候,大雨真正成势之后,只剩下沈闷的雨声不断击打者大地。
落地阅读灯那温暖的灯光笼罩在两人身上,暴雨统治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处温暖。
几乎蜷缩在张闻一怀裏的周隽在雷声减少之后,不再颤抖。
张闻一搂着他找到了舒服的位置,身上靠着人也不觉得妨碍,毕竟深夜,一不小心睡着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快三点了。
这时候的周隽软软得身子贴合在张闻一身上,闹到依旧放在胸膛上。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的睡脸。
不得不说,县爷实在是睡得不安稳的。眉头皱着,嘴裏时不时还发出些细小的声音,实在是听不清楚。
拍拍他的背,张闻一见他面容平静了些,抬另一只手却发现自己和他的手还紧握着,便用拍他背的手搂着他稍微坐正了身子。
从医生的直觉来说,对于雷雨有这么大的恐惧,周隽应该是经历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县爷今天被自己拒绝了之后蹭着这场雷雨“作个妖”。不过,张闻一比较倾向前者,怕是真的怕极了,连说话都不利索,哪裏还是有心思捉弄人的县爷。
张闻一手中周隽的手突然一紧,他咬着嘴唇呜呜出声:“饶了我吧……殿下……求殿下……开恩……呜呜呜……”
能听清的大概是这些字句,别的一概听不清楚了。张闻一见他面容凄然仓惶,一时不知道叫醒他还是任他这样在梦中沈沦恐惧……
夹着雨点的风打灭殿前的高灯,为殿门内的混乱又增添了一分。宫人们进出无序,被两个太监夹着拖出殿的少年衣衫凌乱,长发逶地,面上全是惊怖,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额上的伤沁出血来,顺着额角落到面颊上,更显凄惨。
一道闪电落在殿前,雷声轰然而来,将已经吓傻了的少年惊醒。挣脱开身边宫人,往前爬了几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叩头声大的连雨声都没盖住。
“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带他出来的宫人中年级较大的一位上前来拉住少年,另一位年轻的也赶紧上来,两人听得吩咐是把他带出去,若是任他在这儿大喊大叫,这不是是能寻到他们身上来的。
“小周公子,莫要再说了……”年长的那位在少年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