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团火从心底猛地烧起来,终是抑制不住地站起身:“苏迭他明知!他明知你当年遇上的人不是他,却从一开始就故意顺水推舟误导你,亏你对他情深义重,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他骗你,还利用你,当初在那树林裏就该让他——”只是,对上君卿的眼睛,后面的话都尽数卡在了喉咙裏。他明明看着我,目光却是涣散的。
我凶狠地抓起茶盏,仰头一口干掉。
“花花,你在说什么啊?”阿莹又惊又怒,一会儿看我,一会儿又去看君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我瞥她一眼,想开口,却感到喉头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莹抓住我的胳膊摇晃:“你刚才说我表哥怎么了?你凭什么骂他啊?”
“凭什么?”我甩开她,阿莹后退着趔趄一步,扶住石桌看我,神情错愕。
”凭什么?”我冷冷瞧她,“好啊,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告诉你,你的表哥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可知你那个未婚夫,苏煜,他如今这个模样,可都是——”
“郡主。”
清冷低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我猛地僵住。
阿莹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恼声道:“哎呀,差点给你吓死!”
“王爷有话带到,家主请您过去。”
“父王?”阿莹挠挠头,“不对呀,怎么这么快?”
身后人不说话,阿莹面色变了几变,最后狠狠瞪我一眼,转身跑走了。
我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着身后的动静,直到一只手按着我的脑袋,将我揽进怀裏,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
忽然便觉得鼻子一酸。
把脸埋进她怀中,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有疑似委屈的感受涌上心头,然而我很快想到,其实委屈的不是我,我只是在替君卿委屈。
考虑到君卿还在一旁,不好表现得太过伤风败俗,略略克制了一下,我推开师姐,抬头看她的表情,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强调:“我没哭。”
师姐目光在我脸上溜一圈,说:“我什么也没说。”
我微微瞇眼:“你的表情分明就是这样说。”
师姐眨一眨眼,表达出一丝无辜的意思。
我仰头吸一吸鼻子,转过身。
今日天气真是十分好,秋阳和煦,明媚日光穿过银杏树落在君卿身上,他就静静在那浮动的光影裏。
我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既有人来陪花花喝茶,我便放心了,”他低声说,朝师姐微一点头,“失陪。”说完,也不看我,慢慢推着轮椅转了身,又忽然顿住,“花花,紫笋是太湖名茶,不可浪费。”
我看着他进入房中,而后吱呀一声,房门关闭。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房裏传来异常动静,我略略松一口气,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倒一杯茶,举到嘴边时停住,往师姐跟前递了递:“要么?”
师姐接过看了看,以一个讚赏的表情表示肯定,微抿一口,在我身边坐下:“后悔吗?”
我楞一下,摇摇头:“不后悔,阿卿才不会想要活在假象裏,若真有什么后悔的,也是后悔当时怎么没干脆把苏迭毒死。”
师姐看我一会儿,抬手揉揉我的头发。
等一壶茶喝完,也搞清楚了几件事。
南阳王并没有什么传话,师姐对阿莹的说辞只是支开她的借口,毕竟苏州离扬州百裏行程,再好的马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赶到。但那又不全是假的,师姐说,早在她们从苏州启程时,南阳王便特意叮嘱她,若是此番前往扬州,苏家出了什么事,便第一时间保护苏煜,然后立刻带阿莹打道回府。
对此我有些不解:“难不成,这个王爷早就知道苏家要有一遭幺蛾子?”
师姐漫不经心喝口茶:“近日江湖上多了些流言蜚语,王爷为人谨慎,只是防备万一。”
我又问道:“你跟这个王爷,很熟啊?”
师姐思索片刻,答:“一般熟。”
我想了会儿,啊一声,恍然大悟:“所以其实你真正的雇主是南阳王,对不对?是他雇你去保护阿莹?”
“雇主?”师姐顿了一下,眉头微皱,“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喜滋滋凑到她跟前,搓着手道:“那什么,那王府给的酬金,一定很多吧?”
师姐:“……”
我对师姐说我不后悔,可没想到,两日后我便后悔了,悔得想把自己砍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