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顿,脑中浮起一丝疑惑,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心头闪过,却捕捉不及。
定了定神,我眉眼弯弯,柔声道:“王爷不必介怀,往后我带阿莹常来便是,其实她不是当真与您疏远,只是……”我微微垂眸,语气犹豫而不忍,“心裏心裏难过罢了。”
抬头再看,南阳王面上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动容,朝我招招手,我便乖乖走近了些,他看着我,神色温和:“阿莹少有亲密的朋友,花花,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我轻轻颔首,道:“王爷您说。”
“阿莹自小性子骄纵,在王府她是郡主,没人敢欺负她,可如今她就要嫁去苏家,往后我若当真……“话到此处却是一顿。
我心裏咯噔一下,飞快看向君先生,见他面上平静无波,不禁一楞,忙转头道:“王爷您……”
南阳王却微微笑着打断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天下能医何其多,宫中那些哪个不是世家出身拔萃出群,请你师父来,也是听闻他行医贯来直言不讳,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辈,他说什么,那便当真是什么。”
我咬了下嘴唇,垂眸沈思片刻,迟疑道:“阿莹她……可知晓?”
南阳王微笑摇头,望着门外铺地的夕阳,目光柔软而温暖,令我陡然生出一丝恍惚。
只是那么一刻,只是一刻,我恍惚地想,如果我的父亲他还活着,他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花花,往后还需请你多多照顾阿莹,她是个好孩子,你也明白的吧?”南阳王直直看着我,眼中闪动异样的光芒。
我静静望着眼前中年男子的脸,心头那一瞬的怅惘已消弭无踪,微微笑了笑,眼角泛起几点泪光,用极轻地声音道:“我明白,王爷,请您放心。”
正欲退回到君先生身后,脚下又是一顿,我蹙起眉,皱着脸,用力咬着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王爷,还有一件事,我……我不知该不该说。”
南阳王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事?只管说来便是。”
君先生在我扭捏作态时便朝我射来两股疑惑目光,但疑惑只是一瞬,随即变的深沈而愠怒,一副“你他娘又在搞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表情,更加用力咬紧嘴唇:“可是,这个……”踌躇半晌,终是一咬牙,跪下道,“花花斗胆将此事严明王爷,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若有冒犯之处,请王爷降罪!”
“你先起来。”南阳王作势来扶我,但我也不敢真的让他扶,麻溜地自己爬起身,一脸委屈悲痛地伫在一旁。
“说吧,到底什么事。”南阳王手指轻敲桌沿,沈声问道。
我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头,语气忐忑:“王爷,花花此前遭过大难,一直心有余悸,此番来苏州,便找了一名江湖高手做随身护卫,但没成想,方才在西园与君先生对弈之时,却有两个贼人意图闯入,我那护卫护主心切,江湖人手下也没有轻重,便……”
南阳王乍听我讲了这一段,表情由讶然演变到眉头紧蹙,目中也透出冷意来:“便如何?”
“便将他们直接打死了……”说完我呜地哭出声,“王爷,我真的不知他们是什么人,可是,可是毕竟是在王府,出了这等事我也不敢隐瞒……”说完哭得更大声。
“岂有此理!竟有如此大胆之人,敢私闯王府?!”南阳王面沈如水,沈声问道,“人呢?”
我抽泣着,转身喊了声:“小白。”
白衣身影踏进门来,将手中两具尸体咣咣扔到地上,俯身拜道:“箫白见过王爷,这便是那两个贼人尸首。”
南阳王微微抬手,小白便默默起身让开,南阳王手臂搭在桌沿,纹丝不动,目光凌然盯着地上的死尸,面无表情。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裏,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正琢磨说些什么好给彼此一个臺阶下,也能让我早些退下时,却见这位王爷沈默良久后,张口唤了句:“魏统领。”
只听一个“魏”字,我便眉心一跳,直觉不太妙。可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门外已有人携着风走入。
暮色渐收,百花低垂,珠帘声玎珰作响,紫衣劲装的女子目不斜视,微微俯身行礼:“父王。”
南阳王神色平和,转头对我和君先生道:“这是本王的侍卫统领,也是我的义女,单名一个鸢字,此事便交由她去查办,定给先生和花花一个交代。”
地上的尸首迅速被侍卫拖走,南阳王沈思片刻,忽地微微一笑,温声道:“既如此,花花便与鸢儿同住吧,有她保护你,想必先生也放心,况且,离阿莹也近一些,你们两个小姑娘往来也方便,”说完又淡淡看小白一眼,“箫大侠……不如就留下照看先生吧。”
小白不着痕迹皱了下眉,却只一瞬,恭敬道:“是。”
我见状抬起手:“王爷——”
“父王!”紫衣的女子却是抢先出声,目光斜斜扫过我的脸,勾唇一笑,道:“儿臣遵命。”
之后几人说了什么,我几乎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只定定看着那张秋海棠般冷艷又邪媚的面庞,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娘的,他娘了个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