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圆圆曾说,在得知是小白将我偷偷送走之后,师姐不顾还来着小日子,忍着痛经去将小白揍了一顿。
掌门师父曾教导我们,想参破世间的真理,都要经过一番血与火的锤炼。而我经过数次血与泪的教训,才参破小白其人的真面目,代价很大。
鉴于我对他本质上的认识,一直怀疑这件事有诈,如今恰好验证,我对他的认识是多么清晰,多么准确。
那个什么千古奇门秘术的鬼玩意儿,究竟有没有这个东西并不重要,没有这个也会有其他上古鬼门秘籍之类的,只要它足够好用,能引得人人争相抢夺,在江湖上搅起风雨,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白的计划,应当在送我下山时便开始了。
他要重现昔日雪域山庄的辉煌,有什么比让江湖再起纷争,魔教作壁上观,在恰当时机添几把火,最后坐收渔翁之利,来得更轻松的?
他怀疑师姐的身份,却碍于教中长老不能动手,便想到利用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知道将我送下山,师姐必定会找他算账,他便乖乖挨打,让雪域上上下下都看到护法如何如何忤逆犯上,然后通知苏迭,让他传信给师姐说我遭遇暗杀,性命垂危,以此逼她下山救人。自己再颠颠去找长老们哭诉一顿,最后放出魔教护法偷走密卷叛逃的消息,祸水东引。
“……”
好一个行云流水的计划。
好他奶奶的一个白切黑。
我抚着额角,重重嘆口气。
为什么明明参破了这个人,却还是得再经一次又一次的血泪教训呢?
被他当成棋子,还反帮了他的大忙,点燃了他这盘棋的引子。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我抓起被子,将其当成小白,在床上来回翻滚撕咬,搞得披头散发,奈何内心愤恨根本不能缓解半分,索性凶狠地爬起身,凶狠地抱起一整个匣子的暗器,凶狠地跳出门。
跳到院门前撞上师姐,她一把拉住我,皱眉道:“干什么去?”
我凶狠道:“杀人!”
师姐顿一顿,俯身抬起我的右脚看了看,发现绑带好好缠着并没有渗血,便拖着我往回走:“好了,别闹,一会儿又流血了。”
我奋力挣扎:“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话音刚落,便觉身子一空,被她兜着腿弯打横抱了起来。
“好,好,你要杀谁,我帮你去杀。”她的语气敷衍。
我恶声恶气:“不用你帮!我自己杀!有本事你就别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我还是……”
话没有说完,已被她稳稳放在床上,然而抱住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哦,我有本事,你想抱多久?”
师姐淡淡道。
我:“……”
许是白日裏蹦跶的太厉害,这天晚上睡得很好,也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尿憋醒。清晨起来梳洗穿衣,摸到袖中玉佩才想起来,因为江胡打岔,竟然把小表妹的玉佩忘了个干凈。但想到要单脚跳着去找她……
一名仆从打门前经过,我喊住他,请他给阿莹姑娘带个话。
小表妹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一身黄衣像春天的莺雀,扑棱棱飞进来,却是一脸凶相冲我伸出手:“我的玉佩呢!”
真是令人遗憾,好好一只小莺雀,怎得就长了个尖嘴长喙呢。
我慢吞吞掏出玉佩,她一把抢过去,一顿仔仔细细地查看,抬头气汹汹道:“害我昨日在河边一通好找,原来是被你偷走了!”
“偷?”我诧异地指指自己鼻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喝醉了不小心遗落的,我好心帮你收起来,你居然倒打一耙。”
她恨恨瞪我,将玉佩又翻来覆去地看一番,才宝贝地挂在腰带上。
我幽幽瞧着她这番动作,以为她得了玉佩便会风风火火地离开,却没想到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咳嗽两声,饮一口茶,扭捏半天,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地道:“听魏……大哥说,昨晚是你救了我。”
我楞了楞,执起茶杯凑到嘴边,忍笑看着她。
“谢、谢谢……”她别别扭扭道,“谢谢你救了我。”
“哦……”我拖长了声音道,“没想到郡主还会道谢,真叫小的受宠若惊。”
她腾地站起来,一张小脸通红,指着我道:“你,你不要太嚣张啊!”
“好啦好啦,逗你的,”我将案上的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说道,“你今日要去找你表哥么?”
闻言,她凶巴巴的表情收了起来,从小碟子裏抓起一块糕点,送进嘴裏嚼吧嚼吧,狠狠说道:“不去!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是嘛是嘛,”我殷勤地给她倒茶,“看来你也不算糊涂嘛。”
她又瞪起眼来:“关你什么事呀!再多嘴,信不信本姑娘剪了你的舌头!”
“好好好,小的知错,”我敷衍道,“只是见你昨晚哭得那么伤心,想劝你想开些而已。”
她一双眼瞪得铜铃大,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哭得很伤心?”
我喝一口茶,点头:“是啊,一边哭还一边嚷着要喝酒,谁知道你酒量那么差……你还说你再也不管你的表哥了,说了好多遍呢。”
小表妹嗷嗷叫:“闭嘴闭嘴闭嘴,别说了!”
“哦,”我安分闭上嘴,余光暗暗觑她一眼,“其实也没有错啊,很快你就要成他的嫂嫂了,这样想是应该的。”
她瞪我一眼:“我跟表哥没什么的,那都是那个江胡乱写的。”
我想幸亏没什么,若真有什么那不乱了套。
“我只是觉得,表哥他似乎……”她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个严肃的问题,可眼神却透出茫然神色,“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