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无论父母如何阴阳怪气,
无论儿子如何质问,月相桐的那张嘴,始终闭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拿着电钻来撬都别想给撬开。
一看他妈这副死倔死倔的样子,
赵小铭就懒得再问了,却还是忍无可忍地吐槽了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不告诉我一点儿,
弄得我这十八年来还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高富帅呢,
结果谁知道,我竟然是一个天赋秉异的高富帅!”
月相桐:“……”你是真有脸啊!
但无论儿子怎么谴责埋怨,
月相桐就是神不改色,
还斩钉截铁地给他回了句:“谁跟你说我什么都知道?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嘁、哎、你这人!”赵小铭都被气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转而就看向了他姥和他姥爷,“都看到了吧?你俩都看到了吧?我妈这人,
根本不能沟通!”
梁别宴表现得比外孙儿镇定得多,
目光淡然,
语气平平地说了句:“拒绝沟通也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月鎏金自然而然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不找了呗,
直接打道回府吧。”
那可不行!
那也是我爸呀!
赵小铭心头一惊,
正要开口去劝说他姥和他姥爷,熟料就在这时,
他妈先他一步有了行动,且雷厉风行——
月相桐直接把自己的刀从储物戒中调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狠狠地用刀刃抵住了自己的颈部皮肤,
当即就割破了表皮,渗出来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赵小铭,
目瞪口呆!
月鎏金慌得要死:“诶诶诶诶!你干嘛呀!”
梁别宴也是惊慌失措,手都抬起来了:“你把刀放下!快把刀放下!”
月相桐持刀不放,以性命相要挟:“你俩到底找不找我们家老赵?”
这还敢说不找么?
“找!找行了吧!”月鎏金气得要死,咬牙切齿。
月相桐还是不放刀,双眼通红地盯着她爸:“那我梁叔呢?”
她叔:“……”都开始喊我叔了,还指望着我帮你找那头该死的魔族猎豹?可能么?
太有可能了……
没办法,是亲生的女儿。
梁别宴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从牙缝裏挤出来了一个字:“找!”
月相桐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刀,就这还觉得自己委屈呢,嘴巴一瘪,眼泪哗啦啦地往外冒,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月鎏金却被气得只想揍她,强忍着才没动手,生怕她又开始寻死觅活,但还是忍不住用密语传音向梁别宴吐槽了句:“什么臭毛病!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动不动就拿刀割自己的脖子,用自己的命威胁谁呢?这不是耍无赖么?”
梁别宴:“……”你说呢?你说随了谁呢?反正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人!
不过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理想想,压根儿不敢往外说,不然只会火上浇油,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妖尊大人的原谅。
但谁知道,妖尊大人的下一句话就是:“就是随了你了!和那颗愚蠢的恋爱脑一样,臭毛病全都是你遗传给她的!”
梁别宴:“……”时隔千年,妖尊大人还是那么地善于推卸责任。
赵小铭奇怪地站在一边儿,先看了看他姥,又看了看他姥爷,困惑不已地发问:“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俩还有功夫眉来眼去呢?”
月鎏金:“……”
梁别宴:“……”
不等他们俩开口呢,月相桐就先没好气地开了口:“什么眉来眼去,他俩肯定是在用密语传音吐槽我呢!”
月鎏金:“……”
梁别宴:“……”
哟,你这丫头心裏挺明白呀。
赵小铭又疑惑上了:“什么是密语传音?”
月相桐解释道:“算是用灵识沟通的一种方式,只有互相交流的对象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其他人哪怕离得再近也听不到。”
“天吶!”赵小铭突然心有余悸了起来,满含警惕和狐疑地盯着他姥和他姥爷,“你俩以前,不会也用这种阴暗卑鄙的方式当着我的面吐槽过我吧?”
月鎏金:“……”
梁别宴:“……”
那是必然的呀。
但他们俩肯定不能承认,不然势必会引起一场家庭成员之间的信任危机。
月鎏金果断岔开了话题:“先别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了,先想想办法怎么解决你妈和她叔喝完相思酒后的后遗癥吧!”
梁别宴额角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这声“叔”,是非喊不可么?
赵小铭先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姥爷、啊、不对,应该说是他梁大爷,然后,尝试着分析:“在咱们几个没喝酒的眼中,前方有两条岔路,相思坊也一直在身后,还随时能回去。但是他们俩不行,他们俩既回不去相思坊,还看不到相思坊后门了,前后还都只有一条笔直的大路……要不这样,让我妈和我大爷先顺着他们眼中的那条路往前走,咱们站在后方观察,看看他们的行径轨迹在我们的视野中是什么样的?”
月鎏金和梁别宴同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同时满含讚赏地看向了自己的外孙儿,同时鼓励道:“非常不错,非常棒!继续分析!”
月相桐嗤之以鼻,心说:这就非常不错非常棒了?那我也能分析,你俩怎么不给我个机会表现呢?
赵小铭相当骄傲地撅起了嘴,在他妈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继续往下分析:“在我们的视野中,前方有两条呈v字形朝前延伸的林间小土路,其余的位置全都被葱郁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就连那两条小土路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也只能看到短短一截,余下部分被树林遮挡了个密不透风。所以,我姥爷和我妈的行径轨迹在我们没喝酒的人眼中应该有三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一、路线和我们所能看到的朝着左前方延伸的这条小土路重迭;二、和朝着右前方延伸的这条小土路重迭;三、笔直地朝着我们正前方的那片森林走过去。”
月鎏金和梁别宴再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度异口同声地讚赏夸奖:“非常不错,非常棒!”
赵小铭真是有点儿骄傲了,却还在假装谦虚:“嘿嘿嘿,也就一般棒吧,嘿嘿嘿嘿!”
月相桐冷飕飕地瞟了他一眼,提出质疑:“为什么我和你姥爷不可能是笔直朝后走?你们身后没路,我们身后可有路!”
“那你这不是故意挑刺儿么?”赵小铭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一听就知道你刚才没认真听人家相思坊老板娘说话,人家早就说了,从相思坊后门出去后,顺着门前的大路一直朝前走就到无忧城了,根本就没提过朝后走的事儿,而我们看到的路也是朝前延伸的,所以顺着大道朝前走才是唯一正解!”
月相桐:“……”
赵小铭又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菜,就多练,无知的新玩家不要总是试图挑衅老玩家的威严!”紧接着,又狠狠地反将了他妈一军,果断干脆地凑到他姥面前打小报告,“她刚才用得是‘你姥爷’这个代称,而不是‘你大爷’,完全违反了您的要求,和您根本就不一条心啊姥!”
月相桐:“?”
梁别宴:“?”
你小子?!
月鎏金了然地点了点头,长嘆一口气,一边温柔地拍着外孙儿的后脑,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姥知道,姥明白,这个家裏呀,只有我的乖孙儿,和我是一条心的!”
“那是!那是!”赵小铭点头哈腰谄媚得很,“当然啦,也是因为您英明呀,您慧眼识珠!”
“那是!那是!”月鎏金的嘴,一下子又撅起来了,“姥这双眼睛呀,一直雪亮着呢!”
月相桐:“……”
梁别宴:“……”
又开始了,又开始雪亮了。
全家就数你糊涂!
月相桐再也听不下去一点儿,直接看向了她爸:“咱俩别听他们俩浪费时间了,直接走吧,叔!”
她叔:“……”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梁别宴心累不已,长嘆了一口气,对女儿道:“这裏的环境比较怪异,不确定前面会不会突发什么异常情况,可能比较危险,你就在这裏等着吧,我自己去。”
月相桐却不放心:“那怎么能行?”
赵小铭也说:“对啊,你要是也忽然消失了怎么办?我们上哪儿找你去呀?”
梁别宴垂眸,看向了月鎏金的左手手腕,道:“没事儿,你姥肯定能找我。”
再进入现实世界中的那座整形医院之初,他们俩就用一根心有灵犀红绳将彼此的手腕连系在了一起。红绳可化为无形,但牵连着彼此的那股力量却始终存在着,无论两人身处何地,都能在心中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月鎏金先冷哼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地回了句:“本尊才不会去找你呢!”却也没有解开手腕上缠着的红绳。
梁别宴笑了一下,没多言,直接沿着自己正前方的这条笔直大路走了出去。
在月相桐的眼中,她爸就是在走直线,但是在月鎏金、赵小铭和马走田的眼中,梁别宴却渐渐走上了朝着他们右前方延伸的那条小土路。
显而易见,那条笔直的大路不过只是一个掩盖左边这条路的障眼法,是无忧城的城主有意而为之!
眼瞧着梁别宴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树林间,月鎏金赶忙大喊了一声:“死老头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