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婉昭仪见他不说话,更是得意起来,“这后宫裏的女人,可都盼望着皇上可以忘了那个人,现在却突然冒出个你来,你猜,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想要撕了你?”
舒渃木着一张脸,实在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天书。
虽然恨那个人恨到了极致,惠婉昭仪却明显还是忌讳着那个人,连他的名字也不敢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说,你又会是个什么下场?”她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乖乖听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下你这条小命……”
舒渃被她整得莫名其妙,这个女人是每天在后宫裏勾心斗角疯了吗?后宫的嫔妃与他有什么关系?
惠婉昭仪身边的宫女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娘娘,快到酉时了。”
她心下一惊,冷汗直下,皇上要回来了。钟离傲平日裏最厌烦的便是后宫的妃嫔到他的未央宫来转悠,要是被钟离傲撞见她在这裏训舒渃……想到这裏,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却又要在舒渃面前端住架子,显得有些色厉内荏,扔下一句“你好好想一下吧”便急匆匆地走了。
舒渃站在大厅中间,茫然的看了身后的宫女一眼,“她在说什么?”
小宫女往后缩了缩,道:“奴婢不知。”
见她不想说,舒渃也不强求,管她发什么疯呢,反正与他无关。
天已经快要黑了,舒渃摸了摸肚子,睡了接近一天,肚子裏空得难受,往日每天都要喝药,现在不在相府,怕是也没人知道。
舒渃忍不住撇了撇唇,宫裏的待客之道,真是……还没腹诽完,一个个端着饭菜的宫女就鱼贯而入,钟离傲走在最后头,手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舒渃:“……”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表情来,钟离傲便走过来,神色温柔:“先把药喝了吧,阿渃身体不好,要好好将养着才是。”
见舒渃不动,他又道:“是今早去相府取的药,舒夫人亲手交给我的。”
舒渃一怔,钟离傲亲自去的?心中不由更是不解,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值得钟离傲这样对待的?
钟离傲可不知道他心中百转千回的在想些什么,径自拉着他坐下,将手中的药汤放到他跟前,唇角含笑:“你这睡得可真久,像只小猪似的。这药一直让人温着,听到你醒了才端过来,冷热刚刚好。”
舒渃默默地端起来喝了,又被他塞了一颗蜜饯进来,甜得有些牙疼。
一个一直在想钟离傲这样做的目的,一个使劲地往舒渃碗裏塞菜,一顿饭下来默然无声。在旁服侍的宫女太监就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二人第一次在一起用膳便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
舒渃是一直心不在焉,至于钟离傲在想什么,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饭后,钟离傲拉着被他餵撑了的舒渃去御花园消食。日光西斜,连带着钟离傲的脸上也带了些许金光,轮廓俊朗,犹如天神。
舒渃怔了一怔,飞快地挪开眼,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钟离傲一直看着他,此时见他的神情,忍不住轻笑,“怎么了?”
舒渃扯了扯嘴角,面上已是一派淡然,“无事。”不过是阳光有些刺眼罢了。
钟离傲也不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只是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泛滥了,渐渐涌上了眼底。
舒渃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便有意放慢了脚步,反正人人都知他病体虚弱,也不会被钟离傲拿来做文章。
钟离傲果然停下了脚步,“累了吗?今日就到这裏吧。”
舒渃默然不应,跟着他往回走。
他本以为钟离傲今晚也要像昨天那样,故意折腾他,岂料他自己默默地往案前一坐,开始批奏折,却是让舒渃先去睡了。
舒渃几乎睡了一整天,现在睡意全无,但又不想再被钟离傲指使来指使去,便侧过身去,背对着钟离傲,闭着眼睛想今天那个昭仪说的话。
惠婉昭仪虽然仗着自己的父亲得钟离傲宠信,且钟离傲素来不管后宫中的事情,在宫中总是嚣张跋扈,却也不敢犯了他的忌讳,话裏全是这个人那个人,说的话也是颠三倒四的,绕的舒渃一阵头晕。
他自小被当做姑娘一般养在相府中,至多不过是跟着二哥一起在京城裏逛逛,接触的也就是相府裏的那些人,根本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长道短,自然也想不出惠婉昭仪话中更多的含义。
他平日便是这些时候就寝,加上身体不好,睡得总是要比常人更多一些,现在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觉得有些困意袭来,正昏昏沈沈之间,身侧有重物压下的感觉,柔软的卧榻微微凹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