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道友,
你好呀。”
是小天道惯常的开场白。
听到熟悉的声音,郁印白唇角忍不住上扬,温声道:“我在。”
还是一样的声音。
笛秋有点恍惚了,
记忆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同道友聊天的时候,那时她说的是:“对面的道友,你好呀,我是新上任的天道,
笛秋。”
她忽然问了一句:“道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吗?”
“记得。”郁印白的目光柔和下来。
“距离我们第一次聊天,
已经过去了五个月零二十天啦。”笛秋说了一句,万分感慨。
这五个多月精彩得仿佛过完了一生,或许,她是这世界上命最短的小天道。
郁印白也忍不住感慨。
他同笛秋居然才认识这么短吗?但却比他过去百年经历的还要多。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听她说这话像是告别一般,
突然有点心慌。
随后他转念一想,
笛秋并不是知道他就是“白水”,如今又答应留在他身边,以为以后都见不到“白水”的面了,
有这种告别的语气也是在常理之中。
“我记得,还记得很清楚,同你的回忆总是快乐。”他道了一句,装作全然不知地问了句,
“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笛秋眼眶一红,
强忍住心底悲伤。
“没什么,只是我可能不能再同你聊天了。”
郁印白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太对,
不免有些着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入戏了。
还真是奇怪,
明明知道小天道为什么会这样说,郁印白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退,
反而越来越大。
“道友,我以后可能都不能跟你聊天了,也不能和你见面了。”笛秋还是没有说出原因,“幸好,我之前就准备了好多东西,够用一阵子了。”
“是因为郁印白吗?”
而后他又觉得不够有威慑力,加上了一句:“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许瞒我。”
这下小天道一定会回答了。
郁印白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屏住呼吸,等待她回答。
笛秋得知郁印白所经历的一切困苦,都是天道促成的。
她心底有些沈重。
笛秋知道他未曾作恶,他身上的味道便能说明一切。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笛秋也知道一件事:因果是可以遮掩的,天道是可以被蒙蔽的。
她也曾经怀疑过,郁印白是否真的没做坏事?会不会使用某些手段欺骗了她?
但实际上,她很肯定,不可能,或许是因为他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眸子,又或者是他身上浅淡的功德金光,又或许仅仅是一种感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若他并未作恶,这天道加诛在他身上的一切何其不公。
这一切只是她的想法,而做事不能仅凭想法。
笛秋不好怎么回答,转而问了个问题:“你说,天道会不会偶尔犯迷糊,将一个人不该承受的苦难强加在他身上,逼迫着那人接受註定走向灭亡的命运吗?”
郁印白皱起眉头,开始思考笛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个他大概率是指他自己,他承受不该承受的苦难,她的意思是,他是被冤枉的?而本该公正的天道也会犯错吗?
郁印白眸光闪烁,语气极为平淡地道了句:“天道是神,而神是不会犯错的。”
笛秋听到他这话之后,垂下眼睑,眸中的光黯淡下来,轻飘飘地说了句:“是啊,神是不会犯错的,神只是放弃了那个人而已。”
郁印白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嘲讽,是在嘲讽天道,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他眸光闪烁,小天道现在的情绪不太对,他必须要知道原因,他问道:“你在想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笛秋心下一暖。
还能和道友聊天,真好。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郁印白的过去,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郁印白现在这么阴晴不定又小心眼的,肯定少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会受人欺负,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小可怜。”
“我以为少年的他应该是大杀四方的,但实际上他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很……”笛秋顿了一下,“对,很心疼。”
“他什么也没做错,却平白背负如此多的骂名,还有那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天道法则不是要让正义得到彰显嘛,我只在郁印白身上看到了不公。”
笛秋说完这些之后,心上压着的石头轻了许多。
她似乎又是以前那个朝气蓬勃、活力满满的小天道了,软声道:“上面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哈,道友你听听就好,不用当真的。”
郁印白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你的想法很厉害。”
他用的是笛秋平日裏夸人的那种方法。
敢质疑以往的天道,不畏权威;敢承认天道有错,诚实负责;敢跳出框架换位思考,怜悯众生。
小天道做的都不是一般天道能做到的。
不仅厉害,还很有人性。
郁印白觉得很欣慰。
他能看到小天道有如此想法,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也不是那么的了无生趣了。
笛秋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设想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道友觉得她说的不对。
但她这话一出,不仅没有被质疑,反而受到了夸讚,笛秋露出甜甜的笑,道:“道友,你也很厉害的。”
“我很高兴遇到的是你。”
“我也是。”郁印白弯起眸子,裏面满是笑意。
“那我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跟这有关。”笛秋还是选择告诉他实情。
郁印白听完她的话,心中一慌,语气中不免染上些急切:“你要做什么?”
笛秋抿了抿唇,没敢说出自己的打算,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反对的,她不想看到他伤心,也不想看到他失望。
她道:“道友,如果哪天我不见了,你别伤心。”
什么不见了?她不是天道吗?怎么会不见了呢?
郁印白开始胡乱猜想起来。
他突然受够了只能聊天见不到人,只会让人患得患失。
若是哪天对面的人消失了,都没法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
笛秋的话仿佛一朵阴云,笼罩在他心头,他不敢想象以后没有小天道的世界会是怎么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毁灭这个世界。
他沈吟良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道:“我们见面吧。”
笛秋一楞,还没反应过来。
“见面?嘶——”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很快又问了一句,“道友,你说的是见面吗?”
“你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吗?”郁印白见她说话差点咬了舌头,也能想象到她现在呆呆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眸中洩出一丝邪气。
“你都同我告别了,我还不能见你最后一面吗?”
明明是询问,但笛秋听出他的不容拒绝。
还没等笛秋答应,他又说了一句话:“我来到了你所在的小世界,等我,我来见你。”
这下郁印白没伪装温柔了,语气霸道得很。
这熟悉的语气让笛秋一楞,怎么这么像郁印白,她的道友不是很温柔的吗?
“等等,道友你知道我在那裏吗?”笛秋问了句。
郁印白看了看笛秋离去的方向,他到现在还没看到小天道的影子,默了一瞬。
谁知道她怎么跑这么快?
他语气平淡道:“你之前说过你在流云秘境,我就来流云秘境找你。”
笛秋摸了摸自己储物袋裏的香囊,是她给道友准备的礼物,她露出笑容,应道:“好,我们见面吧。”
在她答应的那一刻,郁印白激动地快跳起来了,他压住心中的喜悦,环顾四周景色,发现不远处有个瀑布,道:“我现在在一处很壮观的瀑布面前,我等你来。”
“是旁边住着蛊雕的那个瀑布吗?”笛秋开始想是哪处瀑布。
郁印白环顾四周,确实在旁边的断崖上发现了一个蛊雕窝。
正是那次他们同宋归帆汇合的地点。
笛秋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这才确定了地方。
她看了眼天色,距离一日还剩下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同道友的见面时间只剩半个时辰不到,她能感觉到,意识的边缘开始变黑,一点点往中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