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笛秋看着郁印白手上的手帕,
心底很有成就感。
第一次包扎,不错。
小天道喜滋滋的,脚步也欢快许多,
全然不知道自己后面会面对什么。
等看到沈黎时以及他身后的尸体时,笛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刚想拔腿就跑。
这时,她的肩膀上传来推力,
郁印白的声音在而后响起,冰冷粘腻,
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看到那些人没?都是本尊杀的。”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笛秋全身的血液宛若冻住了一般。
看到笛秋吓到的反应,郁印白很是满意。
兔子么,还是要多吓唬。
“你觉得,
他们是怎么死的?”郁印白阴恻恻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笛秋的视线越过去,
朝那边看了一眼,仅是一眼就足以让她翻江倒海。
她忽然明白:郁印白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超她想象。
小天道第一次见如此残暴的杀人现场,那些尸体上面的伤口毫不疑问表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边的人还在搬动着尸体,
突然有一人的面巾掉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脸。
笛秋怔住了。
这人正是她在天书卷死亡那页无意点到的那个名字所对应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他做过的恶,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人,
让仅仅旁观的她都恨不得将这人杀掉。
她没想到,
这人死了,还是死在郁印白的手裏。
笛秋心中的那股怒气突然散了,
她也不知道这一刻她对郁印白是什么看法。
她呆呆站在原地。
郁印白看向笛秋的脖颈,
细细的,一折就断。
回想这几天的相处,
他对她太过纵容了一些,他眼神渐渐幽深,朝着笛秋伸出手。
“叔叔杀人,定是有理由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笛秋的声音,像是在自说自话,但是她的语气极为认真。
郁印白听到她的回答,手中动作一顿,在犹豫之后,选择默默收回手。
笛秋还不知道她刚刚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她回头望向郁印白,道:“秋秋相信叔叔不会乱杀人。”
她的眼睛中倒影着他的身影,这次他却是没有看到以往的害怕,只有坚定。
郁印白定定望着笛秋,想从上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但他怎么看她都是一脸真诚。
他冷笑一声,言语中尽是嘲讽,道:“你居然会相信本尊杀人是有理由的。”
“这种想法真是天真啊。”
“没有啊,这是秋秋的真实想法。”
笛秋心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些人都穿着黑衣服,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想干坏事,说不定是来杀叔叔的,若是叔叔不杀他,可能死的就是自己啦。”
“所以无论如何,总是要有人死的,秋秋很庆幸的是,死的是他们,而不是叔叔。”
笛秋扯了扯郁印白的袖子,望着郁印白。
她杏眸晶亮,干凈到一眼便能望到底,裏面有关心,那种情感纯粹而热烈,像一团火。
郁印白心底一动,面上却是带着冷笑,满是置疑。
而后他又看到小天道低着头,在想些什么,嘴唇在动,却没听到声音,他也不在意了。
“若是叔叔死了,对秋秋来说很麻,烦的。”
笛秋小声嘀咕着。
郁印白是大反派,如果他死了,气运之子没办法完成试炼,还怎么保证这个世界发展。
更何况郁印白杀的那些人是坏人,他们的命运已经定好,她又何必为这些人和郁印白生气。
小天道在那分析得头头是道。
天道爷爷说过,要了解一个人必须接触他。
或许,能送她风车的郁印白并不是那么坏,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削弱郁印白力量这件事势在必行。
笛秋还在想事情,突然间她的脸颊被捏住了,冰冰凉凉的温度从脸颊上传过来,她吃痛,横了罪魁祸首一眼,奶凶奶凶的。
“嗤。”低沈的笑声从他口中溢出,他眸子弯起,对于笛秋的这般反应很是满意。
郁印白收回手,手指搓了搓,上面还残存着刚刚的触感。
他心情好,也不介意和笛秋多聊一会。
“你说,这些垃圾本尊该怎么处理好呢?”
“埋了?”笛秋试探道。
“不对,当然是物归原主,今天领主府有的热闹了。”郁印白脸上虽是笑着,但眼神极为冰冷。
笛秋还记得那个味道臭臭的领主,她想到这些尸体被丢进府中,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反派还真不是一般的坏。
郁印白註意到了笛秋在发抖,他勾着唇,笑着问道:“你怕吗?”
笛秋仿佛看到毒蛇两眼发光地盯着她,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声,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下,她咽了咽口水。
郁印白见好就收。
待会把人吓跑就不好了。
笛秋拍拍自己的脸,将刚刚郁印白的影响甩出去。
沈黎看见郁印白和笛秋一同出现,目光触及郁印白手掌的帕子,瞳孔放大,他走上前,斟酌之后才开口,道:“尊上,事情已经办好了。”
郁印白点头,道:“下去吧。”
“遵命。”沈黎告辞后离开了。
笛秋跟在郁印白后面,见他并没有回房间,反倒往外面走去,她也跟了上去。
城主府。
寅侈看着堆在大门前的尸体,面色铁青。
这些人他怎么会不认识,这都是他派去监视郁印白的人,没想到全都被他杀了,就连尸体也堂而皇之也送到了领主府。
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他咬牙切齿问道:“这些都是魔尊送来的?”
那下人声音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一个字:“是。”
“可恶!他郁印白这般羞辱本领主,本领主定不会让他好过!”
寅侈眼神中仿佛淬了毒。
郊外,放眼望去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笛秋跟着郁印白来到了这裏。
这地方她来过,不过郁印白来这干什么。
笛秋见郁印白往树林裏走,风宛如弹奏竖琴的一双手,树叶在它的抚弄下发出飒飒的乐声。
脚底下的落叶踩上去像是雪中一样,发出咯吱的声音,似乎在欢迎着两人的到来。
郁印白走到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下,停下脚步,他望了望银杏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来过一两次之后,这棵树快枯死了,怎么这次却是生机勃勃的。
笛秋看银杏树上一片翠绿,眸子弯起宛若一轮新月,小手抚摸着,手底下是树皮粗糙的手感。
银杏树有好好活着。
风吹动树叶,树间光影移动,一抹光影打在笛秋身上,在她身上渡了一层金光,圣洁美好地宛若九天玄女。
他看向自己手上系着的手帕,眸光一暗,而后飞身上树,找个树干躺了下来,只余笛秋还在地面上。
“叔叔,你上去干什么呀?”笛秋见郁印白上去了,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大声问道。
“安静,本尊要睡觉。”
郁印白冷声道。
笛秋不说话了,她歪着头,看着郁印白已经躺在树干上,双臂垫在脑后。
她也找个地方坐下了。
只要郁印白不去找气运之子麻烦,她就不管啦。
笛秋靠在树上,因为实在无聊她开始在心裏数数,数着数着只听啪嗒一声,她靠在树上睡着了。
郁印白捡起落在身上的树叶,确定这次树叶掉落的速度是正常的。
他一身煞气,普通的植物定是遭受不住,平日裏树叶早就哗哗地掉了,但是这回却没有丝毫迹象。
这是为什么?
郁印白把目光投向树底下的笛秋,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不过很快,他阖上眼眸,因为五感敏感,他听到了笛秋睡觉时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郁印白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睡着了。
一声鸟叫,郁印白瞬间惊醒,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光线暗了下来,太阳快落山了。
他回想自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眉头皱起,再望向树下,那裏有小小一团。
笛秋睡得很沈,郁印白下来的动作并没有惊动她。
她闭上眼睛之后,没有醒来时那般活力四射,却显得恬静。
小天道身上还有好几片树叶,可以看出她睡觉并不怎么乱动,这与她醒来时倒是相反。
他在上面睡了多久,笛秋便在树下坐了多久。
郁印白看看快黑的天色,他朝着笛秋伸出手,转而捏了捏她脸上的肉,手感不错。
忽而一阵风吹过,手底下的小人因为冷瑟缩了一下。
郁印白动作顿住,正想将笛秋叫醒,却发现她眉头不知为何皱了起来,仿佛在做噩梦,眼角还挂着泪珠。
笛秋闪着泪光依旧倔强地要给包扎伤口的一幕仿佛历历在目。
郁印白犹豫一瞬,伸手拭去那滴泪珠。
“秋秋庆幸的是,死的是他们,而不是叔叔。”
郁印白勾勾唇。
罢了,看在你这么希望本尊活着的份上。
他将手臂绕过笛秋的膝盖后面,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是抱小孩子的姿势,肩膀上靠着笛秋的脑袋。
五六岁的小孩子并不是很重,身上也是软软的,很脆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笛秋的体温偏高,抱着的时候像个小火炉,这让受不了高温的郁印白差点把怀中的小人丢出去。
笛秋在睡梦中感觉到冷,往郁印白怀裏缩了缩,像只小猫一样,黏糊糊的。
郁印白没有那么抵触了,抱着笛秋,踏着暮光,回去了。
他手掌上用来包扎的小花手帕经历了好几次折腾,依旧牢牢系着,上面的花朵正如小天道一般,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照得这个世界也不再那么阴暗了。
笛秋在自己床上醒来,额角发痛,她伸手去摸,上面一个大包。
嗯?她这是遭遇袭击了吗?
小天道揉揉眼睛,心中疑惑:她不是和大反派在郊外吗?怎么就回来了。
对了,她还要盯着郁印白。
笛秋忙穿上鞋,跑出去,她撞到了沈黎,见他正好从外面赶过来,便问:“沈叔叔,你知道秋秋怎么回来的吗?还有郁叔叔去哪了?”
沈黎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回想到一些让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笛秋见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显然是不好说话的意思。
这让她更加好奇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这副样子。
“你当时睡着了,是尊上抱着你回来的。”
不就是抱着她回来吗?沈叔叔至于酝酿这么久才说出来吗?
等等,是谁抱她回来的?
“是郁……叔叔把我抱回来的,沈叔叔你确定不是拎着后衣领丢进来的?”
笛秋看沈黎艰难点头。
这回,小天道顿时呆若木鸡。
郁印白将她抱回来的,这几个字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她不相信一向冷酷无情的郁印白会做出这种举动,他可是连拉他一下手都会甩开还会擦手的人。
那她头上的包也是大反派弄的喽,果然他就不会有什么好心。
“他现在在哪?”笛秋腮帮子鼓鼓的,语气中微微带着怒气。
沈黎纳闷。
郁印白叮嘱过,如果笛秋醒了,就叫她去找他,所以他没有犹豫,告诉笛秋:“尊上在房间等你。”
“谢谢沈叔叔。”
听到沈黎的答案后,笛秋飞快跑去找郁印白了。
等走到他房间门口,笛秋脚步停住了,在门外踌躇起来。
她该怎么问啊?问后来郁印白有没有去找宋归帆?还是问她睡着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额头上的大包怎么来的?
笛秋还在犹豫,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小天道转头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郁印白开的口:“过来。”
郁印白的语气不像冰碴子一样冻人,顶多微凉。
大反派好像没有那么抵触她了。
笛秋走过去。
“把手伸出来。”
小天道的手白白嫩嫩的,上面肉肉的,如果牵在手中,手感也一定是软乎乎的吧,跟她这个人一样。
郁印白回想她翻着自己手掌包扎的那一幕,脸色有瞬间不自然,突然眼神冷了下来。
小天道看他一眼,满是疑惑,她乖乖把手伸出来,绣着小花的手帕落在她手上,正是她用来给郁印白包扎的那一条。
手帕干干凈凈的,看来已经被洗过了,上面还有一种雪原的气息,很淡,很清凉。
“还你。”
郁印白冷声道,目光触及笛秋额头的鼓起之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笛秋还在看手帕呢。
她还以为这条手帕会被他丢掉,没想到他还给了她。
笛秋把手帕对迭,仔仔细细收好后,随口关心道:“叔叔,你伤口怎么样了?”
“你说呢?”
她看了一眼郁印白的手掌外侧,上面光洁如初,看不出有手受伤的痕迹。
好的这么快的吗?
笛秋突然想起郁印白想对气运之子动手结果被天道爷爷雷劈的那一次,过了一个下午这么严重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看来郁印白不仅修为高深,就连伤口愈合速度都比常人快得多。
也对哦,这么一个小伤口,若是她当时再晚些发现,估计都好了。
“那秋秋头上的大包怎么来的呀?叔叔肯定知道吧。”笛秋语气揶揄。
想起那裏还很痛,而且起了大包的话就不好看了,她一脸苦闷。
面对笛秋的质问,郁印白眼神飘忽了一下,道:“你自己磕的。”
真的吗?
笛秋直勾勾地盯着郁印白,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也就放弃了,转而问道:“秋秋听沈黎叔叔说,你在房间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郁印白抬眸,道:“明日本尊要去寅侈府邸一趟,你留在府中。”
“诶,秋秋不能去吗?”笛秋歪头,乌溜溜的眸子盯着郁印白。
“若是想死,本尊不拦你。”
好吧。
笛秋砸吧下嘴巴。
没人说完话后,气氛沈了下来。
郁印白扫了笛秋一眼,似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笛秋并不想这么快离开,她怕她一走了,下一秒,气运之子就被杀了。
“为什么要在树上睡觉啊?”
属实是没话找话了。
“你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问本尊这么蠢笨的问题。”
郁印白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笛秋一噎。
“那换个问题好了,叔叔今天晚上会出去吗?”
郁印白神色一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而后肯定道:“不会。”
那就好。
笛秋得到答案之后,笑了,露出小酒窝。
“叔叔再见,夜梦吉祥。”
说完之后,笛秋毫不留恋地走了。
郁印白靠在门上,眼神幽深。
不一会儿,院子裏哨声响起,有人来报,告诉他笛秋离开了。
想必又是骑着那只鸟出去找人聊天去了。
“需要派人跟着吗?”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光是昨天来刺探的人就有百来号人,沈黎问这一句也无可厚非。
郁印白冷声道:“不用。”
天道怎么会受伤呢?
“若无事,别来打扰本尊。”
沈黎应下。
说完之后,郁印白回了房间,他把通许玉石拿出来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有几分期待。
这个时间正巧是笛秋联系“白水”的时间,他倒是想听听这回小天道会说些什么。
笛秋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和管家伯说完自己要出去一趟后,骑着白鹤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