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弟子们一双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注视下,谢芷将一双眼睛笑的眯了起来,连连摆着手,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诶——可别这样,既然前辈们都出山了,哪里还轮得到我称本事,我就是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嘴角的快活压都压不住,像被人扯着两根线硬往上吊似的。
谢芷可不是什么谦虚的人,他狂妄起来敢和天道争高低,如今规矩的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弟子,只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我就……走啦?”
在弟子们殷切的目光中,谢芷往前走了一步,停下脚步,又回过头来,说:“不送啦不送啦,送君千日终有一别,不要跟着我了。”
向来规矩很大、就算再不舍也并没有贸然往前走的青城派弟子们脸上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
谢芷依旧很快活,深吸了一口满是魔气的新鲜空气,心想,真他娘的从来没觉得无定界的空气这么香甜过。
他背着手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师弟,可不要太想师兄哦,也不能因为思念师兄一个人偷偷在被子里哭泣哦。”
爱蒙在被子里哭的一直是您吧谢尊主,弟子们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不约而同的想。
鹿鸣山或许察觉到点什么,快步上前道:“师兄,还是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不用!”谢芷对于这位爱咩咩叫着找师兄的师弟也很感到一番甜蜜的无奈,“鸣山啊,你长大了,是大人了。”他意味深长道。
早已经成年了几百年的鹿掌门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当中,师兄……这话是有什么深意吗?他是说我行事幼稚?没有处理好青城派事务?不适合当青城派掌门?
谢芷和师弟还有青城派的小绵羊们告别了一次又一次,意犹未尽道:“长定,这回真得走啦!”
陆长定着青衣,背负剑,默然无声的跟在谢芷身后。
二人朝无定界走去。
身后其它门派众人则窃窃私语:
“这谢尊主不是被无定界主打成重伤了么,已经好啦?”
“这么神经兮兮的男人,修真界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他一定是谢芷不会错。”
“不过有了那几位大能对比,谢尊主好像真的真的很赏心悦目呢!”
谢芷还是穿着那双被徒弟修理过,但因为闲不下来很快又将屐齿磨平了的木屐,一步三滑,当他不出所料的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一个屁股墩,被徒弟迅速扶起来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有许多人,青城派的、诸暨派的、扶风派的、江家明家……挨挨挤挤熙熙攘攘,他好像在人群里看见了师父卢望真人,大师兄陆明策,二师兄俞书涯,三师兄容钦,他们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卢望真人说:“小谢儿总算要独自一人做成一件大事了,有始有终,可喜可贺。”
容钦说:“小谢儿能按捺性子筹谋这么多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陆明策说:“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摔得疼吗?”陆明策说。
俞书涯说:“小谢儿长大啦,师父,小师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悄悄长大了。”
谢芷翘着嘴角甚为得意的笑了,二师兄猜错了,他没有长大,他将自己的魂,永远的留在了洞庭湖战场上、他一齐失去师父和师兄们的那一天。
所以这些年他才肆意妄为,张狂疯癫,因为他没有师父教,没有师兄约束。
他一直在等待重逢的那一天,他不敢变,不敢长大,他害怕他们认不出他来。
手掌忽然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里,陆长定看着前方,面无表情道:“师尊,不要再摔跤了。”
“很丢人吗?”
沉默了几秒钟,陆长定的声音温柔下来,说:“不丢人,但会疼。”
谢芷侧头看了徒弟英俊的侧脸一眼,忽然后脊背一麻,舒服的战栗起来。
这个人爱他这么深,连让他疼一下都不舍得,可是他却要悄悄的死了,还有身后这群人,还在这里傻呆呆的等着他回来,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死讯那一刻,那个画面,真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眼都要舒服的颤抖起来。
谢尊主,他一直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