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落在陆明策眼里,就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明策将一本公文批注完,放到左上角,又换了一本,抬起头看了一眼,谢芷正垂眼专心致志的研墨。
睫毛垂长,神情恬静,又乖又惹人。
过了一会儿,状若不经心道:“来年开春,封你为美人,可好?”
谢芷停下晃酸了的手臂,长舒一口气,心道,可算批完了。动作流畅自然的往陆明策怀里一坐,揽着脖子问:
“为什么不是王后呢?”
他看着陆明策,双目黝黑剔透,仿若稚子,无一点多余的情绪,就好像问今日饭后的点心里,为什么是梨子馅儿而不是山楂馅这种寻常问题。
而陆明策的态度,也像告诉他“山楂只消不补,吃多了伤胃,而梨子生津润燥,正适合地龙大烧这几日食用”般温和耐心,道:
“王后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表率,身份干系重大,起行坐卧都不能错了规矩,日常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王后的职责,要管理后宫,召见命妇,主持宫宴、祭祀、册封、庆典……”他一项一项举例,“一年到头几乎无消闲之日,我问你,这些你都做的来、也愿意去做吗?”
谢芷只听见那句“天下女子的表率”就心虚了,又有些冒无名火,他好端端的男人当了十几年,偏偏碰见这个眼瞎的帝王把他认成女人,他还缺乏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做不到掀起裙子让对方领略一下“比你还大”的惊喜,都快憋屈死了。
“你以后会娶一位王后?”谢芷哑着声问。
他这人小心眼儿的不行,陆明策的一根毫毛都不想和别人分享。只可惜这时候,他还不明白这股强烈的占有欲因何而生。
陆明策没有回答,而是专心致志的把玩着那只比之女子“柔荑”略显粗糙的手,仿佛思考犹豫什么。
等的时间太久,谢芷几乎以为他连美人都舍不得给了。
“阿芷,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为什么愿意留在我身边?”陆明策忽然问。仍旧揉捏着那几根细细长长的手指,仿佛随口一句,漫不经心。
谢芷睁了睁眼睛,一闪而过狐疑的神情,难道除了留在陆明策身边,他有第二种选择吗?他这破烂身体,没有陆明策那些不要钱的丹药续命,早就一命呜呼了。
就算有朝一日,他的身体已经好到凭一己之力可以去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他也……脑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仿佛顿悟了什么。
平日里二人相处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在一起时的亲昵,躲闪不及的凝视,包容与耐心,毫无缘由的疼宠偏爱,还有那句“阿芷,你对我是什么感情”,都毫无疑问的指向了同一个真相——陆明策爱他,喜欢他。
谢芷微微扬起下巴,眼睛眯了眯,那是一种得到珍贵之物的满足、得意、狡猾的神情。
原来在他担心身份败露的同时,陆明策也在患得患失。
他小小的吸了口气,压抑住总要往上翘的嘴角,为什么心中会迸发出如此蓬勃的喜悦,已经顾不上思考了,他脱口而出道:“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我,况且我身体这么差,离开你,恐怕一个冬天也活不下去。”
说完之后他就紧紧将陆明策抱住,脑袋贴在胸膛上,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却十分清晰的知道,自己这话一定让他伤心了。
心里不由得又酸又疼,还带着点没理由的小痛快,他狐狸似的笑了一下。
陆明策的动作顿了一下,说:“除了能照顾你,就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谢芷收紧双臂,说:“没有了。”
陆明策笑了笑,心中有些遗憾,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谢芷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愈加温和柔软,仿佛在哄骗小孩子,说:“我的理由和你不一样,我想将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