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姑对羽惜的沈默和打量的眼神心中一阵惊惧,她低下头不敢直视羽惜的眼睛,心裏想着刚刚还谈笑温和的眼神怎么一下子似乎变的冰冷锋利了。“晨贵妃娘娘,常氏就在这一间屋子。因为她不能与冷宫裏的其他人和平共处,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才将她移至这么偏僻的地方。”思来想去,觉得羽惜这个态度可能是因为觉得她虐待常氏了,忙开口解释。
早蝶华如身。“姑姑不必介意,本宫是不会破坏了冷宫的规矩而任性要求让姑姑为难的。”羽惜勉强一笑,只想一想到马上要跟害死自己孩子的人面对面了,她心裏就忍不住一阵抗拒。
“那奴婢先去做事,娘娘有事再传奴婢。”孙姑姑已经一身冷汗,三月温暖和煦的春日裏,她竟然惊出一身汗来。匆匆弯身上前打开门把上的锁,孙姑姑就匆匆离开了。
木门经过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日照风化,已经非常残旧,翩翩看了一眼羽惜,便上前将门推开。
随着一声刺耳难听的嘎吱声,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纪的阳光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铺满整个堂屋的青石地面。
很简单的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副中堂,屋裏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打扫了,地面桌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阳光洒进屋子,抬步行走之前,细细的尘埃洋洋洒洒的乱舞。
仿佛早就预料到羽惜会来,常丽颖一身素白底绣芙蓉花的简约罗裙,静静的坐在朝南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羽惜和翩翩走进来。
美艷无暇的脸似乎被寒冬的风雪冻住了,常丽颖目光冷静,脂粉未施的脸依旧美艷如昔,一点瑕疵都没有,脑后简单的发髻微微有些凌乱,两鬓都垂下几缕发丝,头上一点发饰都没有装扮。
“终于忍不住要来了?”常丽颖看着美丽妖娆的让人心生自卑的羽惜缓缓走来,意气风发胜过从前她最得宠的时候,冰冷的表象是扭曲的嫉妒。
“你倒是挺能适应环境的。”羽惜淡淡开口,走到常丽颖对面的凳子前,翩翩掏出帕子擦拭干凈让请羽惜坐下。
“还不是托你这个践人的福。”常丽颖看着高贵美丽的羽惜,对比自己的落魄憔悴,强烈的落差终于让她仅有的一丝冷静也宣告瓦解,是的,她疯狂的嫉妒,嫉妒这个跑来冷宫落井下石看她笑话的女人。
“庶人常氏。”羽惜眼中一闪而逝一丝凌厉的恨意,随意又恢覆从容自若的开口,“你今日的下场,只不过是你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尤。”
“若不是你陷害,本宫今日还在清合殿裏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等待着君王的恩宠。”常丽颖冥顽不灵看着羽惜,一双被嫉妒烧红的眼睛恨恨的盯着羽惜绝美妖娆的容颜。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此时羽惜早已死了不下一千次。
“君王的恩宠?”羽惜好像听见了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情一样嘲讽的笑了,“你真以为皇上爱你宠你?”
常丽颖固执己见,冷冷的咬牙切齿道,“皇上爱不爱我不用你来置圜,我跟了皇上十年,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仅凭你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我就会轻信的。”
“哈哈,爱你?”羽惜觉得自己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嘲弄和恨意越来越深,“钟离绝若爱你,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舍弃你,舍弃你们的孩子?他若真心待你,又怎么会这么多年对你下药,让你不孕,最终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呢?”
常丽颖目露震惊,脸色顿时发白,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细长的手指颤抖的指着羽惜,“皇上告诉你的?不可能……是你胡编出来挑拨我跟皇上的感情的。”
艷丽的脸上是死灰般的苍白,她震惊又沈痛,却始终不敢相信,嘴裏喃喃的不断重覆,“皇上是真爱我的,当年十裏红妆亲自迎我入宫,他夸我艷冠群芳,是他最宠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后宫这么多妃嫔,他最爱的就是我。他还许诺,若是我替他生下皇子,那么我们的孩子将来就是皇储,是继承大统的天子……”
“是吗?如果他爱你,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裏?”羽惜妖娆的脸上布满风雨欲来的怒气,她咄咄逼人道,“他若爱你,那你的孩子呢?你那个带着储君梦的孩子在哪裏?若你真的生下皇储,这驰沙国的天下还不是姓常了?”
常丽颖怔住了,眉宇间隐约脆弱可见,眼神中似乎有些不明,却又不愿明白,“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若非你的哥哥常子龙,钟离绝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你的孩子胎死腹中,那是因为你的哥哥功高盖主,目中无人,身为一个皇帝,又怎么不忌惮防备?”羽惜冷笑,看到常丽颖痛苦,她就痛快了,她的孩子也就能安息了。
可是……胸口越来越闷的那种感觉是为了什么?她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不可能,不可能是皇上,他是孩子的父亲啊。明明是蔺妃那个践人……”常丽颖惊愕不已,身体虚晃,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抽空了力气的游魂一样绝望悲凉。
“怎么不可能,若真是蔺妃,众所周知,钟离绝为什么没有给你一个交代?”羽惜冷声反问,这裏压抑的气氛让她觉得不舒服,看着常丽颖悲痛绝望似乎也没有相像中的那么痛快,此刻她只想速战速决,快快的回君凌身边去。
“皇上是真爱我的,怎么可能这么残忍的对我?怎么会因为哥哥的原因就算计我、夺我做母亲的资格?”常丽颖疯狂的质问,心痛绝望之下脸上美艷不再,只剩一片死灰。
“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能理解。”羽惜冷冷一笑,她没想到常常丽颖是真心爱钟离绝,爱那样一个薄情的帝王,是她的不幸,也是那些深宫裏所有女人的不幸。
突然没了继续落井下石的欲|望,羽惜看到常丽颖的眼泪,心中说不出的烦躁和难受。“翩翩,我们走吧。”
该表达的意思全都表达完了,她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不准走,你这个践人,不准走,你就是来离间我跟皇上的感情的,你这个践人,我打死你。”眼见羽惜要走,常丽颖突然发疯般的冲上前拽着羽惜的衣服,脸上狰狞,嘴裏不停的谩骂着。
昔日高贵美艷的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羽惜不悦的皱起眉,身体一闪,想要挣脱常丽颖的钳制。
翩翩见常丽颖扑上来,羽惜怀孕身子碰不得,怕她伤了羽惜就出手朝她后颈劈去。“你放手!”
谁知这出身武将之家的常丽颖武功极佳,且下手又快又狠,招招致命,羽惜顾及着腹中的孩子躲闪的很狼狈。
翩翩拼命挡在羽惜前面护着她,奈何发狂了的常丽颖像是不要命一般的攻击羽惜,丝毫不留余地,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很快,羽惜的上衣被抓裂了,头饰也掉落几个,银白的发丝挣脱束缚如瀑布倾泻而下,越来的冷艷妖娆。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挡在羽惜面前的翩翩的脸上,瞬间五个清晰的指印显现,半边脸肿了起来。
“安羽惜,你这个践人,我要杀了你。”常丽颖厉声尖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狂躁易怒,心中最珍贵的东西碎裂,那种极致的痛苦之后的疯狂,都化为不要命的进攻,想要那个毁了她心中仅存的幸福的人也跟着陪葬的心情极度强烈。
“翩翩,你怎么样?”羽惜分神问挨了狠狠一巴掌的翩翩,眼中露出心疼和后悔,后悔今天的行为,她不该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来招惹这个疯女人的。
“没事。”云翩翩依旧缠着常丽颖跟她过招,挡开她对羽惜的伤害,因为一边要护着羽惜一边又要应付疯似亡命之徒的常丽颖,几十招之后就开始觉得有些吃力。
翩翩的身上脸上,看起来比羽惜更狼狈,不是指印就是抓痕,淤青,衣服皱了破了,血迹斑斑。
“今天我就让你进的来出不去。”常丽颖痛苦愤怒到极点,眼中一片血红,尖叫的同时从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凄厉疯狂的冲上前,对着羽惜和翩翩乱砍乱刺。
现在的她,只想跟那些毁了她幸福和爱情的人同归于尽。
“啊……”翩翩的肩膀被刺中,吃痛的闷哼一声,她反手推开身后的羽惜,憋着一口气大喊,“快走,快离开这裏,这女人疯了。”
羽惜被猛力之下的推搡绊倒凳子,一个踉跄往后倒去,惊慌之下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腹中的孩子,她伸手在半空乱抓,撑住桌子想稳住身体。进了这深宫,她重新开始修炼内力,虽然不能跟以前的自己比,但是也不至于跟刚失去内力时的手无缚鸡之力比。
常丽颖一脚踢开云翩翩,快速起身而上,手持匕首的手在朝着羽惜那张美的令人嫉妒的脸用力划过去。
“啊!”羽惜痛苦大叫,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顿时眼前一片血光,再接着只剩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