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虽总觉得哪裏别扭,但找不出缘由来,也只当是自己第一次执行这种半路接手的任务,所以觉得不适罢了。
这日,乔书算了算日子,发现她都醒了一个月有余。
她这些日子,揣摩着崔维态度,努力扮着原主。
乔书本有些担忧,毕竟看崔维的作态,应当和原主关系极为亲密,很有可能发现不对——但意外的,崔维竟没有丝毫怀疑。
乔书虽有些惊奇,但过了最容易被怀疑的第一个月后,她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一松,似乎孕期的癥状也上来些,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到室内,照得人暖洋洋的、只想睡过去。
乔书晚间睡得太多了,此刻倒没什么困意,但这也不妨碍她躺在软榻上,沐浴着日光、闭眼假寐。
远远地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牛二,听说燕北军要撤回来了,你哥他是不是要回来了?”一人压着声音道。
他口中的牛二回道:“还早嘞,说是要进京领赏,怎么也得好几个月。”语气中隐隐带些炫耀。
那人也接着他的话,羡慕道:“真好啊……我听人说,燕北侯麾下特别容易出人头地,你哥运气真不错。”
“都是拿命去换的,容易个屁!”牛二似乎有些急了,声音不觉高了些许,察觉之后又连忙压低,“就连燕北侯,这次不是也差点死在北边?听说棺材裏都放好衣裳了,京裏法事都做好,就等下葬了……”
——燕北侯?
乔书莫名觉得这个称谓有些熟悉,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个名字——
韬圭……
韬光养晦、不露圭角。
若是这个名字有所知觉,安在那样一个人身上,怕是要哭吧?
——奇异的、与名字同时出现的,竟是这样一个想法。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笑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面容,但其中的张扬与锋锐却全无遮掩。就是这么看着,便生出一种被刺伤的错觉来。
这感觉……原主认识这个“燕北侯”?似乎还挺熟的……
不过,京城同毅州何止百裏,两人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样想着,乔书毫无负担地放弃了对这位燕北侯的种种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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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离京数百裏之外,一支万余众的队伍正缓缓地向京中进发,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
——是此次燕北军中,要回京受赏的部众。
赤色的旗帜高高举起,上面的黑字若隐若现,既非国号,亦非军队番号,而是主帅姓氏——“易”。
而这位堂而皇之地将军队冠以自己姓氏的易大将军,却没有策马在队伍前段引领着这一众部下,而是在中后部、运送伤员的车板上,仰面躺着。
——他身上也确实带着伤就是了。
易韬圭双手盘在脑后,嘴裏还咬着一根不知从哪裏揪来的草梗,左腿曲起、右脚搭在左膝之上。
虽是动作姿态都十分悠闲,但他却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一般。
他这兀自深想,可苦了那边来找人的军医,连唤了几声“大将军”都没有人应,还是一旁的伤员给他指了指方位,他才在众多一模一样的车板上找到了自家大将军。
“我方才叫你呢,吱一声能死?”
易韬圭只动了动眼珠瞥了来人一眼,又伸了右手的小指掏了两下耳朵,没什么诚意道:“对不住啊,没听见。”
颜奚也不恼,能得这位大爷一句“对不住”已经是感天动地了,还追究什么语气?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看了一阵儿,颜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来换药!身上的刀口还咧着呢,你还打算回去让阿书看看啊?!”
易韬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起身,“你……”他只吐了这一个字,就被颜奚抢过话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阿书’不是我叫的。”颜奚满脸不耐,“将军夫人、燕北侯夫人、嫂夫人!行了吧?……动作快着点,老子可不只伺候你一个人!”
换完了药,颜奚正整理收拾着药箱,易韬圭已经仰面躺下、恢覆了原先的姿势,眉头仍是紧锁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颜奚倒是能猜到几分,随口安慰道:“阿书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你别瞎想了。”
易韬圭应了一个单音,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放松,显然没被这话安慰到。
这次的北虏统帅是属乌龟的,两方对上,能缩着就绝不出来,还他娘的缩得挺严实。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易韬圭从不缺跟人慢慢耗的耐心,但朝中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送来的粮草少了一半还多,眼看着拖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易韬圭不得已,想着诈死把对方骗出来。
胜了是胜了,可胜了之后……
朝廷裏头的账自然要清算的,可……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媳妇……
既然是诈死,当然是演得越真越好,听说家裏头都给他备好衣冠冢了……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可别哭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