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一阵发颤,有个声音在旁大喊:“别等!别等我!”
可画面中的自己却恍若未觉,同他的小姑娘依依惜别之后,便转身踏上了远去的路途。
别走、别走啊!别走……
梁靖寻想要大喊,可是却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渐渐远去。
痛苦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梁靖寻喘息着睁开眼,只觉得脸上一阵湿冷,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已经泪流满面。
他怔怔盯着那碑文看去,眼中罕有地露出些迷茫来——
当时年少,心思单纯,他想着只要自个儿对她足够好,那小姑娘便不会受苦了,可……孰料世事弄人……
梁靖寻忍不住想——
如果、如果自己当年对她不那么好,她是不是就不会等他了?
如果当年他没有求娶,那小姑娘是不是便已经另觅如意郎君,如今夫唱妇随……过得再幸福不过了……
如果……如果……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五年前的相遇,已是上天的垂怜,可他又做了什么?!
一声声疏远又冷淡的“夫人”、一次次不为所动的拒绝……
那般冷漠又伤人的态度,他不敢想象,他的小姑娘当年是怎样的心情?
八年的寻觅换来的是这般的结果,梁靖寻又想到自己最后留下的那封书信。
他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自问:乔乔的故去……是不是同自个儿的离去有关?
这想法只是稍稍略过心头,他便像是掉到冰窟窿裏一般,冷气从四肢百骸泛了上来,身上不自觉地打着冷颤——
“乔乔,我去找你道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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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靖豫是一路追着他兄长跑到扬州来的,这会儿他甫一露面,就看见自家哥哥正往那墓碑上撞去。
!!!
他几乎是飞扑过去抱住梁靖寻。
有了这么一拦,梁靖寻往前的冲力缓了许多,但脑袋却还是真真地磕在了那块碑上。鲜血从额上汩汩而下,淌过面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滴到后颈上,仿佛落雨了一般,梁靖豫仰了仰头,就看见他兄长满面鲜血、神色木然的模样……
他呼吸滞了滞,这种眼神……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北地的那些年,梁靖豫在不同的人脸上都见过这般表情。
俘虏、囚徒、伤患……大周的、突厥的……
这些人身份不同、处境不同,但有一点确实相同的——他们都没有活得久的。
连求生的意识都没有,如何能活下去呢?
身侧的手掌松开又握拳,梁靖豫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把扯住了他兄长的前襟,动作粗暴地将梁靖寻按到了那对镌在碑上的名字前。
对自己弟弟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梁靖寻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木木然地由着他动作,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未加。
“她找了你整整八年……”
我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你战死了。”
……我知道
“母亲都在劝她改嫁……”
……她……该嫁的……
“她说要她等你。”
别……别等……
“她说,你一定活着!”
……活着?
梁靖寻投向虚空的眼神终于聚焦,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泪水仿佛决堤一般、汹涌而来,尚未干涸的血痕又被泪水氤氲稀释。
朦胧间,眼前似乎又现出了那小姑娘的笑靥……
你怎么这般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