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是魏越的坐骑,在魏越破宫门而入后,它便被安置在了御马监。新朝立后,魏越被诸多琐事缠身,也没什么要用到坐骑的机会,故而,照夜便一直被养在这儿。
头一段时日倒还好,毕竟是新帝的坐骑,御马监的人都拿它当祖宗伺候着:马厩是最干凈的、草料是最金贵的……梳毛、擦洗……一应活计都有专人照管着。
可日子渐长,照夜的胃口渐渐削减,草料轮番地换,这位大爷吃得愈来愈少,等到了今日,近乎都绝食了。
“奴才斗胆猜测……照夜殿下,是不是被拘得难受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般先例的,马儿被拘得久了,便不爱吃食。
虽是这般说着,这小太监自个儿也心裏犯虚,他们又没将这马给锁在马厩裏,每日都给这祖宗放风……虽说御马监因处宫中,内裏的草场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草场啊?
他们虽有猜测,但也不敢真将照夜带出御马监。没养好御马是大罪,但擅动皇帝坐骑可更是死罪……这般下来,事情倒成了死结。御马监的众内侍只得每日担惊受怕、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这马祖宗……但却收效甚微。
自己的爱驹变成这般模样,魏越自然再无好心情,他勉强柔和了面色,向乔书道:“今日是朕的疏忽,竟忘了待你换上骑装。这般打扮倒是不便了……乔乔莫若先回宫歇上几日?改日朕再带你过来。”
——他向来不爱在乔书面前发落人的。
这御马监的气氛压抑得紧,乔书在裏面也呆得也不畅快,再加上魏越如此说,她也顺势应了下来。
……
等围猎出行之时,乔书才又瞧见了魏越的那匹坐骑,虽还是有些瘦弱,但到底是比那日看得瘦骨嶙峋的模样好多了。
瞧见乔书隔着帘子去望照夜,魏越笑道:“这畜牲也是不会享福的,在御马监裏被人伺候着还不愿意,非得找块旷地自个儿觅食去。”他虽这般说着,话语中却没什么嫌弃的意思。
魏越本就是个极念旧情的人,改朝换代的时候总会出些战功卓着的功臣来。而这些人往往在新朝立初便被新帝以各种理由降罪,金钱权势转眼皆是一场空。而到了魏越这裏,起码迄今为止,乔书还未瞧见他对那些人生出些处置的意思。
也便是因为他这念旧的作风,乔书当年才能放心父亲倾整个陇州之力,助他夺得这个江山。
脑中转过这种种思绪,乔书柔柔一笑,“照夜虽陛下征战多年,自然是不凡的。”
“乔乔可莫要夸讚它了。”魏越摇了摇头,顺着车帘缝隙,又瞧见一匹枣红马跑到了照夜身旁,他瞧见那场景,心中莫名柔软了起来,转而看向乔书道:“说起来,乔乔这马可有名字?”
乔书闻言一楞,微微错开了眼,粉唇轻启,低声吐了两个字,“赤马。”
她极不擅起名,便是她的辅助系统,她录入的名称都是出厂编号。如今这枣红马,她原本想叫“枣红马”便罢,不过略思索了一下,还是减了一字,叫它“赤马”了。
魏越初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落向乔书面上的目光就带出些疑问来。
乔书的眼神只错了一刻,便又直直地对视回去,下意识地就端起了自己这些年惯常挂在脸上的温婉笑意。
这表情乔书早就在系统26的指导下练了千万遍,自然是好看的。便是魏越日日对着那面容,都免不了失神一刻。
车厢内骤然沈默了下来……
过了一瞬,魏越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伸手将乔书揽入怀中,胸腔振动,闷闷地笑了起来,“乔乔取得这名字……倒是甚为贴切,颇有乃兄之风。”
乱世之中,各方诸侯猛将都有名号在身,文雅一些有如“飞燕”“昭虎”之流,不讲究的便是“霸王”“猛虎”等语,惟有陇州的李家长子,称谓便是“陇州李校尉”,“陇州”是地名、“校尉”是前朝所封官职名,这称号可谓是十分不走心了。
提起乔书的兄长,魏越不禁又感慨一句,“前些年,朕倒是听说禹王手下有人给各员猛将排了个名……”魏越一面说,一面止不住摇头笑,显然是对这个玩笑般的排名不以为意,但仍继续道,“乔乔的兄长可是高居榜首。”
带兵不是比武,众将各有所长、受的影响也多,哪裏这般容易便分出高下,不过是禹王那处搞出的噱头罢了。
不过,李校尉自出世以来,未尝一败,虽说陇州地势易守难攻,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绝不少,这般全胜的战绩着实不易。
只可惜不愿为他所用……想着他求娶乔书后便销声匿迹李家长子,魏越也生出些可惜来:若他手下再添这么一员猛将,这天下早几年易主也未可知。
不过,他也是想想便罢,毕竟他手下人才辈出,陇州在后些年也是倾力支持,魏越虽有遗憾,倒也不至强求。
乔书听着魏越左一句“兄长”、又一声“乃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正待张口解释,外边却突然嘈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