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没被瞪,因为余挽秋用身体挡住了丘衍楠的视线。这么有品味的人可不能被瞪了。
再好看的电影也有散场的时候。散场时丘衍楠眼眶红红的,她向来感性。余挽秋适时递上餐巾纸,好在她没拒绝。
“挽秋?”叫住她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温文尔雅的淑女模样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大概是畏寒在室内也没取下围巾。
“师姐。”余挽秋微讶异没料到能在这见到她“你几时回来的?”
“早上刚到,后天是师傅六十大寿自然是要早些到的。”她看向站在余挽秋身后的丘衍楠,目光晦涩不明夹杂着耐人寻味的意思问“这位是…”
“丘衍楠,你好。”丘衍楠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对方颔首握上,温婉的笑挂在嘴角。目光则极隐晦的在丘衍楠身上游走“王与慈,挽秋的师姐。我听她提起过你,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你们是和好了吗?”
没料到这问题,丘衍楠平静的目光微泛涟漪,下意识的看向余挽秋。
二人之间气氛微妙,王与慈自觉唐突抢在余挽秋之前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你们玩乐了。后天见师妹。丘小姐再会了。”
这回丘衍楠终于如愿吃到了上回没吃上的饭。
丘衍楠吃完了最后一口饭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设计,你不说纯靠我猜,岂不是盲人摸象吗?”
余挽头停箸,说“你真以为我是替我自己挑剔吗?”
“什么意思?”
“我是在替你,从前的丘衍楠挑剔。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满意现在的设计吗?”她短暂合眼深吸口气,睁开眼后眸色如墨,追逼问“你选择自我放逐五年,这是你给我的答卷吗?丘衍楠?”
不是,当然不是。丘衍楠双唇颤抖,从喉咙裏苦涩的寄出“不、我……”
她无话可说,无词可辩。餐桌下,她双手搅在一起,以求分散自己的局促惶恐。
她极诚恳道“楠楠,我知道我没法替你承受你的痛苦,劝人大度的话谁都会说可落在自己身上又有几个人能透彻呢。你好好想想二十岁时你的梦想,如果你不想坚持了,那我也就不替你记着了,好吗?”
“明天来不来随你。”她补充道。
她嚅嗫半晌,只说出个嗯来。她确实逃避的够久了。
甘心吗,她反问自己。
丘衍楠忘记怎么离开的余挽秋家,她坐在车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正欲启动车子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小外甥女】
手机没拿稳从指尖滑落顺着座椅向下滑。
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好稀薄,稀薄到喘不上气来。丘衍楠颤抖的指尖摸了几次才降下车窗,她把头探出小半贪婪呼吸。
今夜浓雾掩月,天上只余一二颗暗淡星辰。寒风扑面惹人汗毛直立,突如其来的一声闷雷替她卷回几分理智。
她眼前几度闪现短信内容,僵直的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艰难的从缝隙裏掏出手机,将刚才的短信内容删除号码拉黑。而后脱力头抵在方向盘上。
南方冬季的雨下的毫无征兆,只是那股能透进骨子裏的寒气在雨时愈发加剧。车窗还没升上来,大概是蓄谋已久,雨势极大,短短半分钟便洇湿了左臂。雨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又闷声的响搭配上常青树与雨的撞击声像是交响曲。
丘衍楠升起车窗,鸦睫轻颤泛红的眼圈终究是没凝出泪来。
雨刮器具有节奏的重覆机械动作,她调转车头往回家相反的方向前行,白色车灯像探路者般破开雨夜的未知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