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无常,一个与你完全无关的人做出的某个决定,却会有如蝴蝶风暴般彻底改变你的命运,甚至间接註定了你人生的结局。◎
滨海市一连好几天都是艷阳天气,但是任翔出殡的这一天,天空却飘起了朦朦细雨,似乎是老天爷也在为英雄垂泪。
这天上午,因公殉职的南江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民警任翔的追悼会在市殡仪中心隆重举行。公安部送了花圈,省公安厅发了唁电,市委副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区公安局局长,广大公安干警以及闻讯赶来的群众共计千余人参加了追悼会。大家一起冒雨齐送英雄的最后一程。
任翔的妻子莫兰在追悼会上哭成了泪人一个。要不是有两位亲友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恐怕早就站不稳了。
他们尚不足两岁的女儿妞妞连话都还说不囫囵,也完全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被姑姑抱在怀裏好奇地四处张望,当望到灵堂上那张放大的任翔的遗像时,小女孩兴奋地指着照片灿烂微笑。
“爸爸,爸爸,爸爸在那裏。”
小女孩开心叫着爸爸的奶气声音与天真表情,让夏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透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一瞬,在她身旁有只握着一方手帕的手悄悄伸过来。她下意识地目光一斜,看见了一身笔挺警服的夏侯冶。
这一天的追悼会上,所有前来参加告别仪式的公安干警全部穿着清一色的警服前来送战友。
刑警属于便衣警察,警服在一般情况下是基本不穿的。穿上它出席的场合无非就是两种,一种需要身着制服的重要场合;另一种就是像这类有战友牺牲的特殊场合。
夏侯冶头天晚上就已经把全套警服熨好了,熨得特别平整,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褶子都没有放过。夏琅今天也一大早就爬起来熨警服。一套熨得平平整整的警服,是她所能给予任翔的最后的敬重。
尽管夏琅自己随身也携带了手帕,但看着夏侯冶递过来的那方手帕,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接了过去。一边用手帕轻印去眼角的泪迹,她一边用含泪亦含恨的声音说:“如果法律不管的话,我真想同样一枪崩了那个安旭海。”
任翔今年才三十三岁,他的英年早逝,不只是警队的损失,对于他的家庭来说,更是无法衡量的巨大损失。
莫兰失去了丈夫,妞妞失去了父亲,从此天人永隔,阴阳殊途。如果不是因为安旭海,他们一家三口原本可以继续完整地生活在一起,幸福着凡人的幸福,烦恼着凡人的烦恼。然而,就因为安旭海的一个歪念,让一位好警察牺牲了年轻的生命。
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无常,一个与你完全无关的人做出的某个决定,却会有如蝴蝶风暴般彻底改变你的命运,甚至间接註定了你人生的结局。
追悼会结束后,当天下午夏侯冶和夏琅就在南江分局提审了安旭海。
两名刑警的四只眼睛,就像四把刀子一样坚硬地戳在安旭海脸上,戳得他整个人不自觉地瑟缩成一团。对于自己的抢劫动机时,他一开始避而不谈,只是无比颓然绝望地反覆重覆着一句话。
“我没脸见家裏人了!”
“我再也没脸见家裏人了!”
安旭海出身于h省的一个偏远小村庄,古时侯这一带据说是曹操囤兵的地方,当地至今武风鼎盛。所以他从小习武,练就了一副好手身。
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的安旭海决定外出打工。他身高和外形都不错,先是在一家酒店当门童,后来又在一家ktv当吧员。有一次,他趁着休息日跑去市郊的影视城玩了两天,结果觉得拍戏当演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工作。于是他毅然辞去原职“漂”在影视城裏,从群演干起,再成为武打替身。
从群演到武替的这一过程,对于安旭海来说是比较顺利的。这种顺利让他怀上了一个梦想,梦想着自己还能有机会从替身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像功夫巨星成龙最初不也就只是一个武替吗?焉知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成龙呢?
怀着这样的梦想,安旭海在影视城裏“漂”了七八年。期间他混迹过多个剧组,为不少明星当过武打替身。然而好运并没有光顾过他,他没能遇上任何一位赏识他的导演,更无法为自己争取到任何有份量的角色。
做替身的日子裏,角色永远只属于正式出演的明星,安旭海连脸都不能露——对于武替来说,露脸属于穿帮,是大忌中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