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冶的话让夏琅忽然有所触动,纪媛媛的大叔情人应该能够经常接触到她。最初推测这个人或许是她的老师,在学校裏与她秘密发展了一段不轨之恋。但现在学校那边的所有男教师都已经被排除了嫌疑,而据纪奶奶的说法纪媛媛平时放学后又会准时回家,鲜少外出乱跑。所以,这位大叔情人显然能趁她在家的时间与她培养感情。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是纪家的熟人,平时有机会经常出入纪家。
“夏侯队长,我猜这个男人没准是纪家的熟人。所以,他在纪家出现不会引起纪奶奶的怀疑。”
“嗯,这个猜测很合理,马上找纪奶奶了解一下相关情况吧。”
夏琅的猜测让夏侯冶满意地笑了,这位年轻的女刑警十分聪明,悟性很高,许多时候他只要稍微给点提示或点拨,她就能迅速get到重点所在。他就喜欢这种一点就通的人,最怕跟笨人打交道。
接到夏琅的电话时,俞皓天和张扬已经在返回局裏的半路上。听完中队长的最新指示后,两个人又重新回到纪家,找到纪奶奶了解平时是否有什么相熟的男性经常登门造访。
纪奶奶告诉两位刑警,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就是前儿媳的表弟王占仁。前儿媳改嫁并随后任丈夫去了外地后,她就把前婆婆与女儿的生活拜托给了这位表弟帮忙照应。家裏有什么臟活重活,又或是灯泡炸了、水龙头坏了之类的,纪奶奶都是打电话请王占仁过来帮忙。
“你们不会怀疑是王占仁搞了我孙女儿吧?如果是,那这个家伙简直就是畜牲不如啊!媛媛论起来可是他的外甥女,这是□□啊!”
“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这点,具体情况要等我们找到他了解之后再说。”
再次走出纪家时,张扬拧着两道浓眉说:“如果真是这个王占仁干的,我好想把他的老二剁下来餵狗。”
特警出身的张扬平时性格严肃,寡言少语,难得会说出这样意气用事的话语,可见他对这种事是多么的深恶痛绝。
俞皓天附和说:“我也想。估计还有很多人会这么想。”
两名刑警趁热打铁地跑去找了王占仁,并把他带回了局裏问话。
王占仁坐进审讯室后,得到消息的夏侯冶走到口供室隔壁那间小屋裏,通过单向透视镜观察着这个男人。夏琅也在镜子裏站着,忍不住轻声询问他的意见。
“夏侯队长,怎么样?你觉得这个男人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一边仔细端详着王占仁的外表,夏侯冶一边摇着头说:“恐怕不是——你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如果你是一个年仅十六岁怀着一颗粉红少女心的女生,你会爱上这个王占仁吗?
夏琅下意识地打量了王占仁一番。王占仁今年四十五岁,职业是水电工人。他长得五大三粗,嘴有点地包天,牙齿又很不整齐,皮肤还黑得像个非洲人,属于长相欠佳的那类人。
观察的结果让夏琅苦笑着说:“好吧,我必须承认我不会。虽然看脸这种事是肤浅的行为,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肤浅了。”
“是的,尤其像纪媛媛这种才十六岁的年轻女生,正处于一个最肤浅的年龄段,我有理由相信她是外貌协会的资深成员。能把她哄到手的那位大叔一定是位很有魅力的帅大叔。可这个王占仁不仅外表与帅字无缘,而且在他身上也看不出任何能够吸引异性的地方。你看他指甲缝裏的污垢;肩膀上那层头皮屑;鼻孔裏露出来的两撮鼻毛;还有从他那口焦黄的烟渍牙判断,我百分百肯定他说话时有很浓的烟臭味。这样一个不修边幅不讲卫生还一开口就喷出一股烟臭味的男人,纪媛媛怎么可能会爱上他呢?”
夏侯冶观察到的一切,让夏琅无法不信服地点头:“是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两位上司在观察室裏的对话,俞皓天和张扬在口供室裏听不到,他们继续按照之前的想法审问王占仁。
对于警方怀疑自己与纪媛媛可能有染的事,王占仁被气得不轻,他甚至还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
“有没有搞错,你们居然怀疑我搞了自己的外甥女儿。我是人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啊!还有她出事那晚我加班加点在一套新房裏安装水电线路,根本没有去过她家好不好?”
张扬冷冷地问:“有人可以证明你当晚在那裏加班吗?”
“这个……”王占仁哑了一下:“没有呢。因为那是我接的私活,自己一个人过去干的,没有同事在场。但是我那晚真的在那边干活,真的没有去过她家。”
俞皓天问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你是否愿意提供dna样本来让我们彻底排除你的嫌疑呢?”
王占仁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当然,你们要什么我都提供,只要能让我快点从这檔子破事中脱身。我可不想传出什么表舅舅搞了外甥女之类的不实传闻,那样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啊!”
王占仁二话不说就答应提供dna样本配合调查,这种坦然的行为让两名刑警都不难意识到他的无辜。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无论如何,王占仁不是纪媛媛的大叔情人还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了。
尽管dna对比结果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但王占仁的嫌疑显然也可以被排除了,这让夏琅无法不头痛。与夏侯冶一起走出观察室时,她嘆着气说:“纪媛媛的这位大叔情人到底是谁呢?教过她的几位男老师都没有嫌疑,经常出入她家的王占仁也没有嫌疑,那她到底是在哪裏认识的这个男人呢?”
“你不用嘆气,排除的可能性越多,就越接近真相。纪媛媛平时的生活是很规律的两点一线,所以她只能是在家或者在学校认识的这位大叔情人。学校那边如果没问题,那么只能是家裏这边有情况。王占仁的嫌疑既然排除了,那么从现在开始全面排查纪媛媛家那栋楼的男邻居。我相信,在他们当中一定有一位成熟稳重有魅力的帅大叔——而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夏琅听得有如醍醐灌顶。的确如此,纪媛媛的大叔情人极有可能就是某位男邻居,因为邻裏关系而经常与她见面。所以,如果他跟去纪家敲门被纪奶奶遇上,老太太也不会怀疑他另有目的。
夏琅把新的任务布置下去时,俞皓天举起一只手说:“夏队,我和张扬今天已经走访了纪家那栋楼的十一位住户,当中共有六位中年男人,可是没有一个够得上帅大叔的标准呢。”
“纪家住那栋居民楼共有四个单元,每单元有十二户人家,一共有四十八户。你们只查访了她家所在的二单元,接下来必须把其他三十六户都彻查一遍。别忘了,这四个单元之间都可以通过天臺来往进出,而杀害纪媛媛的凶手就是走天臺消失的。最初的设想是凶手通过天臺跑去其他单元再下楼溜上马路,但如果凶手就是住户之一,他完全可以通过天臺直接躲回家。”
夏琅这番话听得所有人都点头不已,俞皓天性子急,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立刻就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他准备调出那栋居民楼的所有住户信息后根据资料先来个初步筛选。
与此同时,夏琅打算亲自去纪家跑一趟。她认为纪奶奶没准会对这么一位帅大叔邻居有印象,如果她能提供靠谱的人选。警方就能省点事,不用费劲去逐一核查剩下的三十六户人家了。
夏琅走出办公室时,发现夏侯冶就站在门外。一边旋转着手上的车钥匙,他一边对她说:“我想我们应该去拜访一下纪奶奶,看她能不能直接为我们提供某位男邻居的名字。”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准备出发。”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呀!那走吧。”
“心有灵犀”四个字,就像夏侯冶上回说的那句“我喜欢”一样,让夏琅微微心生一丝异样的感觉。好在夏侯冶话一说完就转过了身,径自走在了前头。让她有时间藏起这份不自然的反应,一派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楼梯间。
夏琅和夏侯冶一起来到纪家时,纪妈妈已经赶回了滨海市,正在家裏和前婆婆一起抱头痛哭。
得知警方怀疑与纪媛媛有染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某位男邻居时,纪妈妈哽咽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女儿的成长过程她并没有陪伴左右,所以纪媛媛平时与母亲基本没有太多交流。无非就是每周一次的电话中汇报一下自己的日常起居与学习情况。她从未对母亲透露过自己的早恋行为,更别提男友是谁以及偷食禁果一事了。
夏琅也知道纪妈妈在这方面肯定提供不了什么线索,所以她重点询问的人是纪奶奶。但纪奶奶却一口否认除了王占仁以外,平时还有其他男邻居经常登门。至于帅大叔型的男邻居,她也同样表示毫无印象。因为她不只是听力衰退,视力也不行,一双老花眼才看不清楚别人长得是美是丑呢。
这个问题得不到满意的回答,让夏琅无法不失望。这时候,一旁的夏侯冶却冷不丁地问:“奶奶,那这栋楼的邻居中,是否哪家有和纪媛媛年纪相仿的女儿,两个女孩子平时也经常有来往?”
如果没有男邻居经常在纪家出现,那么纪媛媛与他的前期频繁接触就只能是在对方家。而一个女中学生要频频出入已婚男士的家庭,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家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关系要好的女生。
纪奶奶这下不摇头了,她眨巴着眼睛回忆道:“这倒真有一个。隔壁三单元有个叫娄雨薇的女孩子,跟我家媛媛同岁。初中三年她们是一个班的学生,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关系非常好。媛媛经常去她家做功课,有时候还会在她家吃晚饭。不过中考时她们考上了不同的高中,现在的来往就少了。”
夏琅听得精神一振:“娄雨薇家在隔壁三单元几楼?”
“也是六楼。至于601还是602我就不清楚了。”
夏琅下意识地与夏侯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格外晶亮的眼眸中看见了胜利的曙光。纪家在六楼,娄家也在六楼,单从这一地理位置来说,娄家男主人就可以说是近水楼臺先得月。他要瞒着妻女来纪家与纪媛媛偷欢简直太容易不过了。穿过天臺就能直接去纪家,还无需担心一路上会被其他邻居发现并窥出端倪。
接到夏琅要求调查娄家的电话后,肖小月用最快的时间完成了任务并给他们发来一份电邮。
邮件中的附件资料显示,娄雨薇家住在纪家隔壁三单元的601室,紧挨着纪家的一户。娄雨薇的父亲娄岩今年四十二岁,在市林业局工作。母亲贺行春是一家舞蹈培训学校的舞蹈老师。每个人的资料信息上都附有他们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娄岩果然是位成熟英俊的中年男人,长得还有几分像大明星吴秀波。
看着娄岩的那张照片,夏侯冶莞尔一笑说:“看吧,这位娄先生才像是十六岁女生会爱上的那类帅大叔。”
“嗯,看起来的确很有魅力,纪媛媛会被他吸引一点也不奇怪。”
“走吧,现在让我们去隔壁三单元会会这样娄先生。不过这个时间点他可能不在家,或许可以先和他女儿谈一谈。”
夏琅和夏侯冶跑去娄家敲门时差不多是下午五点钟,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看来不只是娄氏夫妇不在家,正在享受暑假假期的娄雨薇也不在家。这个时候如果跑去单位找人,没准赶到时人又已经下班离开了,只会白白扑空。所以他们决定回到车裏坐下等。
一上车,夏侯冶就问夏琅:“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不用了。谢谢。”
“我有点饿了,得吃点东西垫一垫。”
一边说,夏侯冶一边伸出一只手,打开前排的储物盒找东西吃,三口两口就干掉了一包猪肉脯。见他吃得这么快,夏琅不由地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饿啊?”
“我并不是很饿,但我只要一感觉到饿,就要马上吃东西。”
夏琅猜测地问:“胃不好不能饿是吧?”
夏侯冶摇摇头否认了这一点,但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只是那一瞬,他的眸底弥漫开了一种暮色般黑沈沈的阴影,让眼神有了阴郁的味道。
夏琅在一旁察言观色,知道这裏头一定有故事,而且应该是个不好的故事,让他每次想起时都心情欠佳。于是她知情识趣地不再多问,车厢裏唯有车载音乐的歌声静静流淌着。不过这份安静,很快就被一阵雷雨声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