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宋凌戴上耳机,将终端竖在了方向盘附近。
“还好,就是胳膊有些疼。”洛闻川吸了吸鼻子,突然道,“凌哥,对不起,我擅自对你做了,标记。”
洛闻川终于为这件事开始反省了,但宋凌现在显然并不想听这些。
“凌哥,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洛闻川问他。
“不会,我会把你做的标记洗掉,然后找个omega结婚生子……”宋凌顿了顿,沈声道,“所以,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想一想林风荷,再想想沈跃然,你现在还想离开吗。”
“不想了,我要是离开,得把他们也带走。”洛闻川愤愤道了一句。
“对,就这么想吧。”宋凌唇角带了些清浅又侥幸的笑意,真好,洛闻川还活着。
“凌哥,我还是想听你说想我。”
“那就坚持一会儿,等我见到你再说,好吗?”宋凌的目光落在前路上,油门已经踩到了极限。
越野车出了市区,过了大道,一路飞驰到终端所定位的盘山路。
下过暴雨的区域迎来了艷阳,烈日照在人身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两个极端的天气,反差巨大,让人心头生燥。
在山体滑坡发生的地方,宋凌看到了一些医务人员,以及几辆轿车。
没有王助理的车。
宋凌看着定位模糊的终端界面,心急如焚。他无法想象小孩儿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说出刚才那番话的。这个平时割破了手都能哭好一会儿的人,眼下该是多么绝望。
宋凌看着两面的山和田地,手在终端界面上不断更新着洛闻川的位置。在进入山裏的那一刻,终端的通话请求就被迫中端了,眼下能将他们联系起来的,只有终端上那个闪烁着的小红点儿。
刚才,听这人说「要过一段盘山路」,难道是还没进来。
宋凌看着已经被堵死的路,从车裏拿出备着的山地车和背包,刚要往山那边走,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这会儿进山干什么,路上的石头都还没处理好,说不定还会往下掉东西,砸到你就不好了。”
宋凌见这人好心,把自己包裏的救护证掏给他看:“我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人。”
“诶,你也是搞救援的,要不等会儿清理了路面,和我们一起去吧。”那人提议道。
“不了,我先过去。”
宋凌扛着山地车跨上那堆泥沙堆成的路障,往没人的山那头去。
这地方通讯基带不太好,宋凌试着再打过去,洛闻川那头已经没了回应。早提过基带应该多往小城市铺设,通信公司那帮人就是不听。
人沿着公路一直骑,在烈日下被蒸烤着,汗水下雨似的往下落。
宋凌这辈子没这么着急过,即便是在北城执行任务,也从来都是不疾不徐,按着计划行动。但这一次,他心下完全没有计划,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找到洛闻川。
约莫骑了十几裏路,宋凌终于在不远处的路上发现了几块几块坠落的巨石。
宋凌加速骑车过去,发现一辆车歪着撞在山崖下,这辆车依旧不是王助理的车。
宋凌查看了地上的车辙,然后就看到了坠落在田裏的车。
“洛闻川!”宋凌喊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田裏。
下过雨的松软田地还没来得及被烈日蒸干,宋凌落地那一刻,脚陷进泥土裏一大半。
洛闻川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听到了宋凌的声音,然后就透过灰蒙蒙的车窗看到了宋凌那张喜出往外的脸。
烈日把人的皮肤烤的白裏透红,洛闻川看着,突然就哭了。
“你哭什么,能开车窗吗?”宋凌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洛闻川楞了楞,手落在脸上,发现自己确实是哭了,他分明不想哭的,可眼泪还是忍不住一行一行地落下来。
心头一时间酸楚的很,洛闻川怔在车裏,哭的更厉害了。
宋凌没想到洛闻川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说还好,一说哭的根本停不下来,泪失禁似的。
看这状态就知道洛闻川肯定指望不上了,宋凌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人尽量保护好脸,然后从包裏拿出拿出破窗锤,直接用力按碎了前窗。
把人从车裏抱出来的那一刻,宋凌当即就楞住了,小孩儿半条手臂已经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擦没了皮,就那么红艷艷的露着狰狞的伤。
脑袋上的情况也没,血迹和苍白的脸,都让宋凌觉得洛闻川这人仿佛脆弱到一碰就会碎裂。
“这个,给你。”洛闻川把怀裏藏着的东西掏出来,居然是份从刘经理那儿拿来的文件。
“疼吗?”宋凌把文件放在一边,问了一句。
“不疼。”洛闻川摇了摇头,似乎在忍着眼眶裏的泪水。
“要哭就哭吧,又没人看见。”这句话彻底把洛闻川的泪闸给放开了。
宋凌看着洛闻川胳膊上的伤,耳畔满是洛闻川哭着喊「凌哥」的声音,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脸上的表情覆杂的很。
宋凌这一下,算是救了两车的人。另一家人赶到的时候,又是说谢谢又要付医药费的,就差给宋凌当场写个锦旗了。
王助理除了昏了一会儿,身上就一点儿擦伤。
听王助理说,是山上突然滚下几块儿大石头,对面来的车慌了神,直接撞了过来。他当时也有点儿慌,仓皇间洛闻川的手往方向盘上一推,把车偏了一下。车撞到副驾驶的位置,直接坠到田裏,洛闻川受了伤,驾驶座上的人没事。
这么听着,要不是洛闻川那一下做了缓冲,两辆车非得直接撞上不可。
小宋很是愧疚,宋凌安慰了他两句,往洛闻川的病房走去。
小孩儿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睡着了脸上也挂着泪痕,把宋凌给心疼坏了。
人一进病房,就听到洛闻川在问护士,送他过来的人在哪裏。
护士说了句「等会儿找找看」,然后低下头接着处理洛闻川处理胳膊上的伤。
占据了整个小臂的伤口被碘伏擦了三四遍,洛闻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伤口看。
宋凌看着洛闻川,忽然觉得这人身上带着点儿难以言说的冷漠,那事一种面对生死仍能面不改色的镇定。他在北城时见过很多面对泰山压顶,也能安然自若的人,这些人顶多算是淡然。洛闻川在看伤口时,那种目光更接近于淡漠。
很奇怪,明明这个人看起来那样脆弱,却又让人觉得这样深不可测。
遇见这种外伤还不声不响的病人实在少见。简单处理完伤口,护士刚准备夸一句这病人挺坚强,下一秒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洛闻川望着病房门口开始掉眼泪。
“凌哥,疼……”小孩儿声音软乎乎的,一句话能给人心都听化了。
护士看了病房门口站着的俊俏人物一眼,笑了笑,端着医疗盘走了出去。
宋凌走过去,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洛闻川的胳膊,笑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就是疼。”洛闻川眼裏那眼泪跟断了线的串珠似的,啪嗒啪嗒就打湿了纱布。
宋凌看这架势,赶紧坐过去把洛闻川缠着纱布的胳膊挪了挪。
小孩儿的手很好看,这会儿小臂被包着,几根细长的手指头露出来,显得格外可怜。
“胳膊疼还是脑袋疼?”宋凌问了一句。
“哪儿都疼。”
“那么办?”宋凌问了一句。
洛闻川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要凌哥亲一亲就好了。”
“只是亲一亲就能好吗?”宋凌看着他。
洛闻川被宋凌这目光看的心下发热,他低下头委屈道:“凌哥说了,要看看我的极限,我得忍着。”
这小孩儿,居然还记着他的话。
“不看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真的?”
“嗯。”
宋凌看着洛闻川眼睛裏升起的光,忽然觉得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洛闻川这个人优不优秀是自己的事儿,他没有必要非要求小孩儿把事情做到最好。
即便洛闻川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只要这人健康的活着就好。
洛闻川见宋凌答应,生怕他反悔了似的,靠近人怀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宋凌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跳跃,他瞥了洛闻川的胳膊一眼,严肃道:“你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知道,所以才让你在坐在……凌哥答应过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的,不能反悔。”
洛闻川的脸颊染了一抹桃色的红,眼睛亮亮的,像藏了苍穹上最耀目的星。他指了指纯白被子下自己的腰,然后勾了勾唇角。
“你这样的要求,有些难为人。”小兔崽子一天到晚脑子裏凈装些没用的东西。
“凌哥很厉害的,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洛闻川哄着他,另一只揽过洛闻川的腰,把人往近处带了带。
“现在可是白天。”宋凌提醒他。
洛闻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会儿就到晚上了,我保证,凌哥会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洛闻川的手落床头的按钮上,不远处的门即刻被反锁。
作者有话说:
宋凌:你这是恃宠生娇;
洛闻川:enigma娇一点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