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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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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好吃么?”

  头顶,是数之不尽的黑压压身影,可纵使这漫天邪祟,也顷刻间在头儿的这句问话里,失了颜色。

  书呆子对头儿一直心存巨大恐惧,可千载岁月,足以在悄无声息间,给这恐惧之上覆了一层薄灰,静置时无感……直至此刻,水开沸腾。

  它的火光,炙烤扭曲了当下;它的蒸气,弥漫回当年。

  书呆子脸上神情开始快速变化,如书页正被快速翻找。

  这一刻,他不是在找寻答案,而是试图在那腐朽生虫的书堆中,翻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当你第一次去尝试找回过去的那个自己时,这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你与曾经自己的永别。

  书呆子有点勉强地直起腰,脸上的惊恐被尽可能掩去,强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被儒雅所包裹着的锋锐与自信。

  像一本旧书,抖落尘土,吹去积灰,里面描述自己的文字内容是一样的,可承载它的书页却早已泛黄。

  从那个时代躲藏至今,活了这么久,直到此刻,他终于在自己身上,摸到了虫洞,嗅到了霉味。

  再看向身前那道伟岸背影,书呆子竟有些羡慕,羡慕头儿还能从那个时代里走出,拥有择段重新开始的能力。

  “头儿,您当初吃完后,没留下只言片语,我在书里找不到。

  我看见您和李三江喝了酒,应该也确认了,那个未来的您在死前,也并未留下过话,要不然李三江也不会误会到现在。”

  按过去团队习惯,没有现成答案时,就得由书呆子给出多个猜测,再请头儿来做决断。

  书呆子继续道:“我觉得,它应该是……难吃死了。”

  紧接着,书呆子又卷起账簿,轻敲掌心,微笑道:

  “但看它那种生怕再被来一口的架势,我又怀疑可能是自己肤浅了,它可能是……好吃死了。

  毕竟,第一次尝试新食材,难免出现各种问题,可能下锅前没有提前腌制入味,可能烹饪时没有掌控好火候,也可能是吃得太心急了,进口就顺着喉咙滑入肚子,压根没来得及尝出个滋味儿。

  总之,正反两面,都有说法。

  想知道确切答案,那就只有……再吃一次!”

  书呆子曾无比期望魏正道身死,斩三尸时察觉到少年要将头儿放出时,他还竭尽全力去阻止。

  可现在,他却在劝头儿复活。

  哪怕他知道,头儿复活后想要追求快速恢复实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吃了”他们,比如从仙姑那里取回体魄,将自己抹去、变为手中的一本很好用的邪书。

  对书呆子而言,他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自己的夙愿无法实现,长生只是他实现目的的手段,而非为了苟活,他想要写出一本天书,将天道合在里面。

  只要能完成这一梦想,他不介意自己沦为他人手中的一本牢笼。

  古往今来,还有谁,是比头儿、比这个时期的头儿,更合适的人选么?

  书呆子:“如若头儿决定再尝一口天道,那小生愿再拜一次正道,重走一次江!”

  简而言之,因你需要解决这枯燥乏味、寻求解闷之法而被你当零嘴吃掉,我无法接受、深感惊恐;

  可如果是走江时,把这头顶天道当做这一浪里的最终邪祟,为此需要我去牺牲,我甘之如饴。

  魏正道:“你比我,还心急。”

  书呆子:“头儿吃肉,分我碗汤,尝尝咸淡。”

  魏正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书呆子目露激动与惊喜:“头儿,您答应了?”

  魏正道:“我不喜欢欠人因果,欠因果不还,就得记人情。”

  书呆子:“请头儿放心,我的藏书虽基本被外面那位柳家小丫头打湿,可万千藏书皆在,这世上,唯有我能推导出头顶这帮家伙的留存痕迹,我将确保一个不漏。

  只要能将药方开出来,那柳家小丫头,有的是本钱去抓药。”

  一头牛宰了,多吃些时日也就吃干净了,可一头牛重的米,洒在旷野里,莫说吃了,想找寻都无比艰难。

  但秦柳两座龙王门庭底蕴深厚,靠这些悬赏江湖,也足以将这些米粒尽数收集起来,清扫个干净。

  魏正道:“做事。”

  书呆子:“明白。”

  魏正道走回平房,身形渐渐变淡,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阿璃的梦境时,他的身形又定住了。

  吸引他留步的,不是供桌上的一众龟裂龙王牌位。

  身为龙王的他,对龙王不存在滤镜,且他本身,就是历代龙王序列中的异类。

  诚然,他圆满,不,是大大超额完成了那一代龙王的使命,可那并非是因为他想为这座江湖为这人间做什么,仅仅是出于乐趣,乃至……食欲。

  甚至,为此写下了《江湖志怪录》与《正道伏魔录》这两部食谱。

  魏正道转身,走向供奉供桌的厅屋南端,先前在外面看,这间平房只有客厅,并不存在传统标配的两端耳房。

  可在里头,却能看见南屋的门。

  女孩自幼就被噩梦诅咒困扰,这间平房是她为自己构建的心防,其实无丁点用处,那些邪祟依旧能来到她面前恫吓咒怨,但就算身处再泥泞肮脏的环境,也得给自己拾掇出一个干净点的落脚地方。

  因还有着这份执拗,才有了屋门口这道门槛,女孩才得以坚持下来,没有崩溃发疯。

  供桌上失去作用的牌位,是阿璃潜意识里,也希望能得到先祖之灵的庇护,像是个受欺负霸凌的小孩,抱着逝去先人的照片入睡。

  只是,这些东西仅能帮女孩坚持留在这里,那这一开始并不存在、新开的南门后面,藏着的就是能助女孩走出去的东西。

  魏正道伸手,将门打开,能从斩三尸的虚假中走出的他,任何的心防在他这里都等于不设防。

  门开了。

  魏正道本以为门后藏着什么秘密,结果他率先看到的,是一屋子码放整齐的饮料罐,以及夹在中间的少许豆奶玻璃瓶。

  排除掉这些重复的盛装器物,余下的,就千奇百怪了,有擦手的帕子,有洗脸的毛巾,有吹泡泡的玩具,有廉价的发夹和头绳……

  魏正道弯腰,捡起了被摆放在首位的一件珍品,将它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这是一颗……开了壳被吃过的咸鸭蛋。

  当魏正道从南屋藏品室出来时,院中的书呆子已将外面的菜地平整成一张巨大的宣纸,天上的因果线纷纷垂落成墨,在这大纸上书写其名。

  头顶上,早就不敢再出现的邪祟,不少重新回归,一些勉强算强大的邪祟,已经感知到自己正被追溯。

  集体的惊恐感,正在邪祟群中弥漫,凡是来过的都会留痕,头儿亲自出手翻了塘,那书呆子就会给每一条鱼都做出一块专属鱼牌。

  来都来了,那就都永远留下吧,相同的底色造就出相近的行事风格,李追远喜欢的销户,在魏正道那个时代里,只能算基础操作。

  都是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会在桌下狺狺狂吠,一旦将它们摆上桌,立刻噤若鹌鹑。

  在做这件事时,书呆子嘴角挂着轻微弧度,不仅是因为头儿的命令,而是他本身就享受其中。

  魏正道点灯前,团队就聚集在了一起,那时候,书呆子就希望伙伴们叫他绰号,而非本名。

  一千多年前,江湖里有座咒术世家,虽未出过龙王,却也地位“尊崇”。

  阵法家族或门派的清贵,是怕有朝一日求到人家,咒术世家则是非生死大恨,没人愿意去招惹上他们。

  那个家族,在那个时期诞生出一个天才,不仅早早将家学统统掌握,还更进一步创建出一套以血脉为祭品的强大咒术,一时也算名动江湖。

  大家都以为这个家族能在这位天才的带领下,再上一层楼,谁知其竟然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急转而下,阖族上下纷纷死于非命,连那位天才也是如此。

  江湖普遍认为,这是咒术传承的宿命,一旦玩脱了,就先把自己给反噬了个干净。

  衰落的传承之所往往会成为江湖年轻人的机缘之地,初入江湖的他们通常都心比天高,嘴上再谦虚,心里也都会做着自己是那个当代天选之人的美梦。

  魏正道也不例外。

  他去了那个家族祖宅,想看看能不能找寻点咒术残篇研究研究,进去前,被包藏祸心想找替死炮灰的几个人,热情邀请组团作伴,好有个照应。

  然后,想让他当炮灰的那几个,都成了他的炮灰。

  于那座祖宅深处,魏正道见到了一个人在破败小院里读书的书呆子。

  二人年纪相仿,可书呆子从未离开过自家祖宅,而魏正道早就离家出走、满江湖“求学”好多年了,还抽空做了段时间的鬼。

  书呆子告诉魏正道,说他父母告诫过自己,江湖凶险,自己天赋平平,就不要出门,既然喜欢读书,那就在家里安心读书写字就好。

  后来,书呆子的父母被选为祭品,那位家族天才得以创建出一套新咒术。

  全族为此欢庆的那天,书呆子一个人在小院中为自己父母守灵。

  魏正道在书呆子的卧房书桌上,找到了厚厚的一沓纸张,上面以族内人真实姓名,写下了一个个以悲惨结局收尾的故事。

  原来,这个咒术家族在这一代,诞生出了不止一位天才,只是前者光芒万丈受家族宠爱,后者不被察觉、默默无名,但实际上,前者连给后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书呆子就一个人在小院里,写啊写,本意是发泄一下自己父母被献祭后的苦闷,谁知那些族人们一个个的都不禁写,主动配合、演绎起了他故事里的结局。

  这就是他后来不喜欢提名字的原因。

  他的小家没了后,就把大家给写灭门了。

  魏正道邀请他走出祖宅大门,跟着他去江湖逛逛,看看风景。

  书呆子同意的原因是,魏正道答应他,可以随便写自己的故事,能把自己给写死,算他的本事。

  此时,屋外正处于尽兴中的书呆子回头,发现头儿已经不在了,离开了女孩儿的梦。

  新娘子头上的盖头还未被揭开,她身处于四周明家人的喧闹之中,却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魏正道向外走去。

  那片漆黑没一开始那么深了,隐隐有了转灰的趋势,身处其中的陈曦鸢,还不晓得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只是一味地压榨自身,还在试图想以云海撑破黑暗,努力钻着牛角尖,坚定不移地自己和自己猜拳拼输赢。

  同困于黑暗中的林书友,则在给陈曦鸢喊着加油。

  效果,其实不算差,假如陈曦鸢能持续压榨自身下去,有望完成云海由白变黑、再由黑变白的转洗,这渐变的灰色可以引申为“光亮”,成功后,她的域里除了已有的各种变化外,还能诞生出黑夜与白昼。

  坐在台阶上的清安,对身后刚走出来的魏正道开口道:

  “她真的很像陈云海,对吧?”

  “嗯。”

  当年他们设计,一次一次将陈云海玩弄挫败,之所以周而复始要一轮轮的来,是因为陈云海每次吃瘪后,都能快速感悟,取得突破进步。

  可惜,陈云海遇到的是那个时期的魏正道,如果说陈云海进步如吃饭般简单,那魏正道就是进步如呼吸般习以为常。

  但也正是来自魏正道设计的一次次戏弄,为陈云海二次点灯回琼崖完善本诀,指明了方向,也算是间接奠基了未来的龙王陈。

  陈家域能给后世江湖以无解无破绽之印象,是因为陈云海当年吃了太多解法被钻了太多破绽。

  清安:“我赌一杯酒,她能坚持下去。”

  云海有穷时,除非她铁了心不顾一切,熬过这一远胜凌迟的酷刑,事实上这会儿,陈曦鸢已处于正常状态下的透支,却呈现出仍是开始的即视感。

  魏正道:“是为了他么?”

  清安:“她可喜欢她的小弟弟了,为了救出小弟弟或者是为了给他报仇,她会不惜代价。”

  魏正道:“不是那种喜欢,一个在她眼里,是哥哥的小弟弟。”

  清安:“但也得看脸。”

  魏正道不语。

  清安补充道:“所以,还是得年轻,得好看。”

  魏正道:“就像当初的陈云海对你?”

  清安不语。

  “砰。砰!砰!”

  幸好有来自秦叔的拳头,填充着此时的沉默。

  明知在这里不可能突破魏正道的封禁,可秦叔还是没有停下挥拳,在他的视角中,最害怕的那个结局已经发生,被视为两座门庭希望的小远,被前方这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夺舍代替。

  希望破灭,亦是另一种没有挂碍。

  当年的他就是因心有挂碍而折戟走江,这么多年了,今日以更为血淋淋的方式,加倍补回着当年的欠账。

  清安:“这就是你还秦家因果的方式?”

  魏正道:“当初我去秦家偷书时,被发现了,也是个死。”

  清安点点头,目光看向赵毅。

  赵毅不再站在原地,他躲藏在一张席桌下面,瑟瑟发抖,双目无神,抱着桌腿。

  清安:“你给他,玩废了。”

  魏正道:“赌赢了太多次,就忘了是可能输的。”

  清安:“这小子,不容易的,撑到现在,心里也没二次点灯。”

  魏正道:“你是在替他求情么?”

  清安摇摇头:“已经废了,求也没用,秦家祖宅里的那扇白虎,这会儿还在害怕着你。”

  魏正道:“它躲去秦家了么。”

  清安:“嗯。”

  魏正道:“这样看来,以前没吃干净的遗憾,也算是为将来提前屯粮了。”

  清安:“我这里的存粮更多,等你离开这里后,我就给你端上来。”

  书呆子已经分析过了,无法阻止魏正道离开这里,而他只要离开了,就没人能阻止他的再次崛起。

  可清安就算明知如此,也一定会去提剑追杀他。

  魏正道看向赵毅:“这小子,骨子里和你挺像的,但行事风格上,比你狠也更极端,应该是你俩都出身名门,可他那边要么自小出了变故要么宗门出了变故。”

  清安:“都有。”

  魏正道:“黑暗里,和陈云海后代待在一起的,是那小子的人?”

  清安:“嗯。”

  魏正道:“他是怎么选的手下。”

  清安:“他比你会选伙伴。”

  魏正道:“是么。”

  清安:“你不需要我们,而他需要他们。”

  魏正道不置可否。

  清安:“你再看看这眼下的我们,和当下的他们,高下立判,不是么?”

  魏正道:“他们没有活过一千多年。”

  清安:“那小子,早已为他和他的伙伴们,规划好了百年以后的结束。”

  魏正道:“你们原本,也不会活这么久,倘若我没出问题,在我的视角里,你们当时也快了。”

  清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为什么回来的是你,而不是未来的那个魏正道。”

  魏正道:“你会请他喝酒?”

  清安:“不,他就是我的酒。”

  倒完这一杯,清安手里的酒壶空了。

  魏正道:“我要出去透透气。”

  清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转动着空杯问道:“你决定好了?”

  魏正道:“只是出去走走,你放心,如果我决定就此复活,也会再次回来这里,对你进行通知,给你一个阻拦我的机会。”

  清安:“凝霜只会听你的,你就算离开这里,凝霜也会继续帮你把我们都困在这儿,我本就没能力阻挡你离开,所以,你没必要特意来和我告假。”

  魏正道:“我想带凝霜,一起出去走走。”

  清安抬头,看向魏正道。

  魏正道:“它为了让凝霜失控,故意将视线挪开了这里,因此,这会儿我可以借用那少年的身体,去到现实中转转。

  提前与你说一声,免得我一出去,从桃林里就飞出来一把剑,打扰我们散步的心情。”

  清安:“你去吧。”

  魏正道正式回头,看向身后那尊巨大的黑色法身,他伸出手,对她招了招,喊道:

  “凝霜,下来,陪我出去走走。”

  不是术法,也非阵禁,而是再单纯不过的一声呼唤。

  话音刚落,那尊法身就停止了挣扎,不再与那些明家龙王们角力。

  很快,“秦璃”的身影从小院中走出,来到了魏正道面前。

  怨执曾捏出过一个魏正道,在其面前很是活泼,可当真正的魏正道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显得安静怯懦。

  大概,是她感受到了,魏正道还能活过来,而她,已经彻底死去,自欺欺人的前提是,那个人并不在眼前。

  魏正道伸手,指向角落里那具很久都没动过的“李追远”,“李追远”向这里走来。

  清安:“去外面时能换,何必在这里再折腾一遭?”

  魏正道:“凝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走的路,也不多了。”

  清安:“你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浮现出痛苦。”

  说明,这不是真心话,而是在演。

  魏正道没有否认,默默闭上眼。

  “李追远”则将闭合许久的眼睛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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