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书》再度翻页,画中是少年与女孩手牵着手,躺在一座坑里。
少年答应过她,不会像自己爷爷对待自己奶奶那样,以“为你好”为理由把你留下来,而是会坦然带她一起去死。
谭文彬:“我还是不能答应,除非,你也给我搞同等待遇的一套。”
阿璃很认真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不是只有你愿意为小远哥这么做,我也愿意;另外,下一浪要去面对的可是神话中的西王母,我也希望自己能有点作用,不是一个单纯的挂件,只能去和亮亮哥身边的技术员沟通,一起画图测数据。”
女孩收回视线。
谭文彬提起茶壶,给阿璃添茶,道:“你没摇头,说明你有办法,有适合我的,现成可行的办法。”
阿璃看着杯中新添的茶水。
谭文彬:“你知道我的为难了吧,要么,我和你一起;要么,我会叫醒小远哥来阻止你。”
阿璃抬手,《邪书》从谭文彬手里脱落,飞到女孩面前,女孩指尖于书页上勾动,新的画面呈现。
刚才的图都是提前画好的,此刻现画,说明这并不在女孩的预案中。
画作完成。
画中,一个男人跪伏在地上,身上踩踏着四尊灵兽,旁边还有一行字:《明家初代本诀》。
明家当下的本诀是经过一代代演化而来的,更有多位明家龙王对此进行修改完善,因此,明家人素来给江湖以脾气暴躁的刻板形象,还是被极大弱化收敛后的结果。
初代本诀,是魏正道给明凝霜量身定制的,副作用霸道至极,纵使明凝霜死后,其魂念还在不断滋生,形成禁地。
如果谭文彬修行了这套初代本诀,甚至不用全修,只专修副作用,那就能疯狂滋生他体内的四尊灵兽,将用以困锁灵兽的怨念之海,完全注入为灵兽的新魂力。
代价是,由《新五官图》所构筑的镇压平衡会被彻底打破,谭文彬会在不久后,沦为由四灵兽掌控的寄体。
“好,成交,你把《本诀》给我,我即刻帮你安排。”
阴萌举起手,道:“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希望不要落下我。”
谭文彬:“萌萌,你需要陪阿璃去一趟丰都,从酆都大帝雕塑前吸收最精纯的鬼气出来,帮阿璃修行一套秘术,频率会很高,你会很辛苦。”
林书友那边汲取的仅仅是恶鬼被斩杀时的献祭之力,而专属于大帝的力量眼下无法外放出丰都,唯一能实现“财产转移”的渠道,就是阴萌。
她现在体内,就封存着大量鬼气,且她本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封鬼气的术法,正好可以用作搬运。
阴萌:“有多辛苦?”
谭文彬:“我无法想象。”
要把自己当煤气罐一样,不断注入,再释出,得一天多次,这样,才能帮阿璃加深那些诅咒阴影。
阴萌笑道:“光辛苦可不够,足够痛苦就行,太轻松了我不喜欢。”
越痛苦代表团队贡献越大,阴萌更怕的是迟迟找不到自己的团队定位,变得像在划水摸鱼。
阴萌:“那个,如果是偷运大帝鬼气出来的话,我有个更好的方法,在丰都鬼城里,我能有权限,半截身子在下面,半截身子在上面,这样效率更高……”
阿璃摇头。
谭文彬:“这样会让你现在的状况加剧,你已经在吃香了。”
阴萌:“我的意思是,如果来不及的话,可以这样,我能办到,我也愿意这么做。”
说着,阴萌瞪向润生:
“当初我以为你会吃一辈子的香,我都没嫌弃过你,我要是吃一辈子,你会嫌弃我么?”
润生伸手,抓住阴萌手里剩下的半截香,咬了下去,很痛苦很难受,却继续坚定地咀嚼吞咽。
谭文彬:“这样吧,到时候再说。”
这时,林书友举起手,他不敢看彬哥和阿璃的眼睛,有些心虚却又坚定道:
“那个,我也会打小报告的,虽然我还不知道要报告什么,但我可以去把小远哥吵醒。”
谭文彬:“你敢。”
林书友:“彬哥,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这不公平,我一定会这么做。”
谭文彬:“阿友,事情……”
林书友:“我不管,如果你们不打算留退路,那我也不要。”
谭文彬看向阿璃,无奈道:“你看,怎么办,还是得一起的,你,还有办法么?”
这份无奈是装的,谭文彬只能接受两种结果,要么劝阻阿璃成功,要么,大家一起下水,同生共死。
阿璃一开始只是想将意图告诉他一人,他本可以来一句散会,再偷偷密语,可他却选择公开化。
谭文彬把《邪书》放回女孩面前,道:“你有办法的,只要足够极端、不计代价,总是有办法的,对吧?”
阿璃再次将手指放在书页上划动,而后纸页快速翻飞,后头每一页上,都有着一尊官将首阴神草图。
谭文彬:“阿友,你带着《邪书》回一趟福建官将首祖庙,让里头所有阴神,都将自己的一道精神印记拓印在《邪书》上。”
林书友大声道:“明白!”
喊完后,他挠挠头:“会痛苦么,那个,代价足够大么?”
白鹤童子:“三只眼为什么在你身上留下禁制,让你无法和增将军对话,就是怕你被影响失去自我;把那帮家伙都拓印过来,你要么不启用,一旦启用,就会让你开始陷入迷失,桃林里那位能扛得住,你扛不住的。”
林书友舒了口气,心道:“可以,要的就是这种后果。”
白鹤童子:“呵呵。”
增将军:“童子,你不劝阻乩童么?那位早就为官将首立下新规,就算那位不幸失败陨落了,我们官将首也能继续安稳存在,那种神话中的存在,不会注意到我们这些小阴神的。”
白鹤童子:“你不懂。”
增将军:“你是怕最后那位赢了,结果我们没上车。”
白鹤童子:“乩童的同僚们都决意不留后路了,乩童要是留,他还怎么合群?”
增将军:“这算什么理由?”
白鹤童子:“所以你不懂,当初的我,也是想和你们融入、合群的。”
增将军:“……”
白鹤童子:“先拓印损将军吧,这次,让老损排第一个。”
增将军:“一边说要合群,一边又想搞小团体。”
白鹤童子:“闭嘴,你话增多。”
润生没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最后一点香吃完,顺带吸了一下掌心上的残留。
谭文彬耸了耸肩,对阿璃道:“你知道的,这位,是最不可能跳过去的。”
阿璃看了一眼西屋的门,指尖再次划动,书页上呈现出窑洞地下的熔炉场景,里面站着的男子身上有九条蛟影,紧接着,画面动态感呈现,九条蛟影正在合一。
润生走的是秦叔的路子,如今,秦叔以邪路再回正统,也是给润生指明了新方向。
区别在于,秦叔是其它方面积累足够甚至早就溢出了,只需突破心境上的枷锁,润生心境毫无问题,那就只能靠体魄本能上继续加码。
靠熔炉环境,不断施压锤炼,激发出更大程度的死倒本能,强行让九条蛟影趋于合一,此举痛苦煎熬倒是其次,主要会让润生变得不再像人,更像一头真正的死倒。
至此,五个人的新一轮提升方案,全部出现。
阿璃能如此快速的,几乎是现场发挥,给其余四人制定出提升方案,并非意味着她在这方面的能力比小远更强,而是小远不会这么做方案。
一直以来,李追远虽然是以搭积木的方式,一层层地把伙伴们的实力给提起来,却有一条清晰红线,那就是伙伴们能靠他们自己控制住这力量。
李追远为众人设计的百年后事,亦是建立在就算没有他李追远,伙伴们也可以卸甲归田,步入死亡。
而阿璃的这套方案,是将红线突破了。
新方案一旦实施,不用等百年后了,至多也就是几年后:阿璃会疯、阴萌会变鬼、润生变死倒、阿友迷失、谭文彬被反客为主……
所有人,都放下包袱,断绝后路,向着变成邪祟的道路,狂奔。
要么,李追远赢了,再由李追远来亲自想办法亡羊补牢、进行挽回,否则,大家最好的结局,就是一起死!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做详细安排:
“趁着小远哥还没醒,大家抓紧时间做最后收拾。阿友,你去和赵毅告个别。”
林书友愣了一下:“和三只眼告个别?行,我会保守秘密,绝不会说漏嘴。”
谭文彬:“就是让你去说漏嘴的,他现在反正躺在那里,不如借他脑子用用,润色一下方案,这种事,你出面的效果比我好。”
林书友:“好,我知道了。”
谭文彬:“告完别后,你就开车载着萌萌和阿璃去兴东机场,各自买最近的航班,没直达的就选就近城市,我会以小远哥的名义,给大帝烧纸、给官将首祖庙传讯。”
官将首祖庙那边好糊弄,谭文彬就是“口含天宪”,大帝那边肯定不好忽悠,但大帝会难得糊涂。
谭文彬:“罗晓宇也回来了,我马上就去找他聊,让他赶紧去窑厂给润生你开炉。
小远哥只要醒来,我们就不可能瞒得住他,得在这之前,做出既定事实,哪怕只有一个先成功了,那也是突破。
总之,不能给小远哥单独给我们留活路的机会。
我们都知道,小远哥是没办法二次点灯认输的,他必须得留在江上,走到最后;我们现在,无非是和小远哥,彻底站到一起了!”
……
赵毅:“阿友,你不是在开玩笑?”
林书友:“谁和你开玩笑,我马上就开车去机场了,特意走之前来跟你漏一下嘴,稍后彬哥会拿着明家初始本诀过来,让你教他如何快速练得走火入魔。”
赵毅:“你知道如果姓李的输了,你们的下场会有多凄惨么?”
林书友:“在小远哥输之前,我们就不存在下场这种东西了。”
赵毅:“哈哈哈哈哈……”
林书友:“三只眼,你笑什么?”
赵毅:“我很期待,姓李的从昏睡中醒来后的反应,他百密一疏了,不是只有他看见了魏正道的教训,秦璃也看见了明凝霜的教训。
不过,这也不怪他,是他这场大病,实在是生得太巧,也太寸了,就正好让他倒在了这一关键节点上。
还真是,
皇帝一病倒,皇后就联合大宦官一起干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