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极
是夜。
天空仿佛被蒙上了层厚厚的幕布,将不懂风情的云雾尽数屏退,只剩下繁星点点布罗在夜幕中,如同璀璨的星河。
城市也随之披星盖月,用夜色将自己包裹,只余点点人间灯火,与星空遥相辉映。
时怀裏抱着大包小包的甜品和零食,以及一把黑色长刀,略显吃力地按响门铃。
一包薯片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没等他试图去捡,眼前的门就已经被人打开,似乎裏面的人已经等了许久。
时抬起头,“晚上好,织田作先生。”
“……欢迎回家。”
“恩,”时听到这句话后,补了一句,“我回来了。”
时被太宰带去单独训练了一周,这件事织田自然是知情的。
所以他才会今天一天都呆在客厅裏。
因为今天是第七天裏的最后一天。
织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零食,顺手接过时怀裏的那些,领着人进屋。
“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问。
时歪着头回答道:“太宰先生带我去逛了好多家甜品店和一家好大的超市。”
那想来怀裏这些东西,也是太宰买给他的。
织田没有再多问,放下零食后,便去厨房加热冷掉的饭菜。
厨房的门没有关,织田打开火,靠在一旁等待着。
客厅裏不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也许是小孩在整理他的零食和甜品。
织田问,“这周学习的怎么样,有进度吗?”
没人应答。
也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了。
所幸饭菜已经热好,他关掉煤气,将饭菜盛入碗碟,往客厅走去。
小孩正踮着脚,往冰箱裏塞他的甜点。
织田将碗筷放好,帮小孩把剩下的逐一在冰箱内码放整齐。
身侧传来小孩的道谢声。
两人在各自习惯的位置上坐好,一起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不时碗筷碰撞的声音。
织田看着时的筷子绕过豆腐,再次伸向另一个盘子。
他记得时之前,好像并不挑食啊。
“不喜欢吃豆腐?”
“啊,”时看着盘子的豆腐,有点迟疑,“没有吧。”
他夹起一块豆腐,配着米饭送进嘴裏,“很好吃。”
时想了想,又补充道:“织田作先生做的所有东西,都很好吃。”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是无一例外的认真。
不仅如此,织田註意到,在夸讚别人的时候,小孩总会认真地看着对方,仿佛摒弃了日本人惯有的含蓄,直接纯粹到让人难以招架。
织田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觉得好吃就行。”
饭后,时主动去洗了碗筷。
织田无事可做,便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不断切换着频道。
最后虽然将频道定在了新闻播报上,但他的心思却难以集中到那上面。
他心裏想着时,想着异能研究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危机,想着他要面对的所有情况。
不知不觉间,在电视背景音的催眠下,织田陷入了沈睡。
只是在梦中,他所处的情况似乎也不太安稳。
空荡荡的卧室,冲天的火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强烈的愧疚感和怒火燃烧煎烤着的内心。
无边的绝望感包裹着他,他无处可逃,也不能逃避。
恍惚间,巨大的枪击声,在他耳边炸响。
织田猛然惊醒。
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将头埋在手掌心内,深吸一口气。
手心有些黏腻,是冷汗。
他尽力平覆着心跳,余光却看到身旁的小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时偏了偏头,“织田作先生……您怎么了?”
织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小孩似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之前也做了一次噩梦,感觉真的很不好。”
织田扭头看了眼挂在墻上的表。
距离他睡之前,居然只过去了十分钟。
他试图回想梦的内容,却像是中间隔了层迷雾一般,无迹可循。
织田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站起身问时:“累吗?要不要先去睡觉?”
时摇了摇头,只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织田问。
“我,”时迟疑了一下,“有个地方想带你去一下。”
星空璀璨,万裏无云。
浩瀚的海水倒映着无垠的夜空,映出星光点点,海风吹拂而过,引起粼粼波涛。
菱形黑雾于两人身后缓慢消失,时松开了拉着织田作的手。
这裏是临海的一处沙滩。
是时今天被太宰带去找中也的时候,在路边突然看到的。
与织田作接触过无数次,虽非有意,但时还是或多或少地在那些接触中感觉到了。
织田作先生是喜欢这种地方的。
于是他便把地点记了下来。
不远处的树叶正在簌簌作响,犹如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而过,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如同油画一般,美丽到触及人心。
织田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指微动:“怎么会突然想带我来这裏?”
时眨了眨眼睛,正想说什么。
忽然,他的神情茫然了一瞬,只是夜色太深,身边的人正专註于眼前的景色,并没有註意到这一幕。
片刻后,时坦然地回答道:“我忘记了。但就是想带你来看看。”
织田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