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辨不出。
脑海中忽然多出来的东西太过庞大，错乱而覆杂的记忆碎片让他一时间甚至不能做出多余的思考，他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时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不远处，只见周围一片幽蓝之色，眼前的景象透过这层液体变得模糊不清，也让他面露几分迷茫。
我这是在哪儿。
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下意识藏住眸底出现痛苦之色。
头很疼。
然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左侧胸口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钝痛。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等到终于将那些多出的记忆消化，时只觉得胸口处包裹着心臟的地方沈闷压抑，一种令他陌生的情绪在体内肆无忌惮地冲撞翻涌，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织田作。
织田作。
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
无声默念着这三个字，不明的情感在心底不断翻涌，窒息感让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同时左手指尖轻划，两道漆黑缝隙便同时出现，下一秒时凭空出现在房间内的空地中。
时踉跄一步，捂着胸口低喘一声，随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蜷缩着跪坐在地上，只期望能因此缓解痛苦。
胸口很疼。
好难过。
难过？
时迷茫地眨眨眼，温热的水珠却将眼睫沾湿，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转眼便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时楞楞地看着地上的痕迹，片刻后感受到皮肤上传来被布料覆盖住的感觉。
“那什么，地上凉，先把衣服穿上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面露茫然，下意识回头，却见乱步正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的两个身影也有些久远的熟悉。
是太宰先生和安吾……
原来是他们啊。
不该是他们吗？
时不知道，只是脑海中反覆充斥浮现着陷入黑暗之前，眼前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是一块坐立于山林之上，面朝着大海的墓碑。
时攥紧衣服，喉间发出几声被刻意压抑的呜咽声。
看出他现在还深陷混乱，情绪极度不稳定，不远处的太宰几不可闻地嘆息一声，过来直接俯身将少年拦腰抱起，随后动作轻柔地放置在椅子上，将上面的扣子从上到下依次扣好。
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先把人扶起来的乱步呆滞了几秒，暗自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太宰的体型，随后撇撇嘴，郁闷地走了过去。
少年大概比他还要矮上一头，不过他的外套略显短了些，此时只能勉强遮到了大腿处，还露出多半截细白的腿。
外面还下着雨，一看就会很冷，太宰想了想，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又给少年披上。
这样就好多了。
太宰点点头，享受于此刻的满足感，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干这事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沈默思考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太宰没有发现身前的少年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直到耳边低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死了。”
仅仅三个字，就让太宰立刻清醒过来。
少年低头垂眼，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是再度滑下的眼泪和不自觉攥紧外套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太宰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嘆气了。
他帮少年把眼泪擦掉，然后又将他指节发白的手指耐心地依次抚平握住，抬起右手揉了揉他黑软的发丝，让时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太宰的眼睛很好看，不管看多少次时都这么觉得。
尽管更多的人认为很可怕。
但现在的时却下意识想要逃避这双眼睛的註视。
他刚想将视线移开，太宰却忽然收回放在他头顶的手，转而搭在他的肩上。力道并不重，却仍能让时感觉到其中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他还不太懂的情绪。
时听到眼前的人，用之前从未有过的语气问他：
“……你还想再见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