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的?”<>
“杜子戌杜伯伯”她道<>
居然是他?李熙微诧,抬眼相望<>
十几年前,他确实收了一个女徒弟,当时不少人嘲笑他白费功夫,女人学医能做什么?难不成用来应付后院那些个骯臟事儿?会不会大材小用?<>
只是杜子戌的女徒弟……李熙摇头,年纪对不上,容貌更对不上<>
李熙嘆,这泡脚汤药方是跟杜子戌打赌赢来的,杜子戌是个人才,若是能留在太医院,肯定能够研究出更多助人药方<>
“先从伏兔、阴市、梁丘、犊鼻……按到内庭、厉兑,由上往下按摩三次后,再从风市、中渎、膝阳关……足窍阴一路往下,也是三遍,然后再重覆三次,接下来每次泡药时都这么做”<>
她问:“是不是将腿脚的毒素全数往外引出,小少爷的病就好了?”<>
李熙轻笑一声,“哪有这么容易,腐肌蚀骨散最阴毒的地方在于此毒一旦进入人体,就会附着在五腑六臟裏面,即使排除脸上和双脚的毒,臟腑内的毒依旧在”<>
换言之,还是需要很厉害的大夫和很昂贵的药材?<>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只不过短短数息后,她再度扬起笑脸,“不管如何,现在是渐入佳境,对吧?”<>
这么乐观?很好,这性子,他喜欢<>
“那你还嫌药费贵?”他堵了瑢瑢的嘴<>
擦干双脚,季珩觉得腿脚又更轻上几分,这感觉让他心情愉悦<>
盘起腿,他有点累,但想修习内功,再试一回,即使明白那些毒如附骨之蛆无法依靠内功清除,但他不死心<>
李熙看他两眼,也不出声阻止,有的人就是喜欢撞山,没撞个头破血流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话,那就……撞吧!<>
他把药方交给瑢瑢,交代说:“穴道按摩很重要,每日都要进行两次”<>
“好”<>
“这回的汤药比过去更苦,就算你家少爷闹情绪,都得想办法让他喝进去”<>
“好”<>
交代过数语后,李熙看一眼瑢瑢道:“先出去,别打扰你家少爷,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瑢瑢点点头跟着李熙走出门外,她才要掏钱,没想到李大夫朝田雨勾勾手指,田雨乖乖跟着李熙走进前厅<>
李熙打开一个长形包裹,将缠绕的布条一圈圈解下来,直到全解开了才看清楚,那是条用木头做的腿<>
“李大夫,这……是要做什么?”<>
“坐下”李熙不解释,直接把他按倒在椅子上,弯下腰,帮他把假腿装上,并细细解说:“凹槽内的棉絮包用久了就换个新的,这样走起来才不会疼痛,睡觉前把脚拆下来,让膝盖休息休息”<>
“李大夫,以后是不是我……”田雨脸上有掩也掩不住的激动<>
见状,瑢瑢笑了,田雷、田风、田露也笑了,往后他再不需要用一条腿到处蹦蹦跳跳,让人看得替他累,更不需要拄着拐杖<>
假腿装上,田雨来来回回在厅裏走个不停,好像没走过路似的,越走越高兴、越走越得意,嘴边的笑都快咧到后脑杓,整个人傻得厉害<>
李熙失笑,他很少当好人,难得一次竟是奉献给这个傻大个,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看见瑢瑢,逗弄她的兴致又来了“丫头,这条腿怎样?”<>
瑢瑢看看田雨,他笑得嘴都歪了“很好”<>
“那这条很好的腿,值多少银子?”<>
谈到钱……伤感情吶,想也知道不便宜,一辆代步轮椅需要三百两,一条代步假腿,再加上一个死没良心的抢钱大夫,她不敢想像它的价钱<>
咬牙硬撑,她的表情像便秘数月,“李大夫说多少便是多少”<>
“小丫头不讨价还价了?”<>
“越讨价越高吧”<>
“聪明,有长进,那就算你便宜点,五十两就好”<>
五十两?她又爆血管了瑢瑢性子好,待人温和,但现在谁敢碰她的钱,她会立刻化身猛虎,“比起大夫,您更适合去当强盗,李大夫要不要考虑改行?”<>
李熙突然眼睛发亮,笑得满脸狐貍样,“改行?好建议,我第一桩买卖,抢你回去当药人”<>
药人?她咬牙,“我很会吃的,千年灵芝、百年人参,我一天要吃好几根”<>
“行,本大夫养得起”说着,他就要对她动手<>
没想到田风、田雷不知道从哪裏窜出来,再度围在她身前,一个个恭敬谨慎、卑躬屈膝,像软骨头似的<>
“小孩不懂事,李大夫大人大量,五十两银子,一定随后奉上”<>
“我改主意了,一百两!”<>
一百两?把她切了论斤卖还卖不到这个价,瑢瑢一听就要上前理论,田风立刻用四肢当绳索紧紧环抱住瑢瑢,让她动弹不得<>
眼睛被压在田风胸口,瑢瑢只听得田露说——<>
“行行行,一百两就一百两,李大夫说什么都行”<>
李熙这才满意,对田风微笑道:“你再箍下去,丫头就要没气了”<>
田风这才发现自己动作太粗鲁,想松开她,却又怕松开她<>
见状,田雷连忙把李熙送出门,深怕瑢瑢又跳出来同他理论,他们都知道,银子对瑢瑢来说不仅仅是钱,还是命吶!<>
李熙出门了,瑢瑢才被松开,她立刻往大门口追去,田风发觉不对,忙抱住她的腰,瑢瑢双腿腾空,手脚在半空中挥舞着<>
“不带这样的呀!哪有一口气涨一倍,你师父没教过你吗!当大夫得要有医德,不能光顾着赚钱啊……”<>
田雨吓死了,忙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呜乀喔……”她又急又气,不断咆哮,可声音全被阻在喉咙裏<>
“瑢瑢别气,我再去打两只老虎就行了”田风道<>
“呜呜嘿嘿啊……”她怒其不争,不就是个大夫吗?值得他们小心翼翼<>
“瑢瑢息怒,没事没事,不就是银子?明儿个就给你挣回来”田雨也道<>
瑢瑢终于息怒,进到屋裏时,只见季珩满头大汗,似是那毒让他无法随心所欲<>
瑢瑢服侍他泡澡后,像往常那样,跪在床上为他擦干头发<>
季珩问:“你是杜子戌的徒弟?”<>
方才没想太多,现在瑢瑢想起李大夫的反应,难道师父很有名?<>
她不答反问:“你认识杜子戌?”<>
他没回答,再问一遍,“你是杜子戌徒弟?”<>
她和他一样坚持,“你认识杜子戌?”<>
同样的话重覆两次后,他说:“你先回答”<>
“为什么不是你先答?”<>
“因为我是主子,你是奴”<>
又来,又是一箭正中红心!<>
她撇嘴不爽,干脆说谎,“我不是,杜伯伯是我家邻居,给过我几本医书,我不过略通医理”<>
季珩点点头,那就对了,光年纪就跟听说的对不上了<>
“轮到小少爷回答我,你认识杜子戌吗?”<>
他问:“知道淑妃吗?”<>
“不知道”<>
不知道才正常,一个小小的举人之女,没道理会知道宫闱之事<>
“淑妃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年梁国将公主进献大燕皇帝,梁国公主为得到皇帝专宠,曾将腐肌蚀骨散用在淑妃身上,皇帝命太医院想尽办法救治,但没人识得此药,最终淑妃中毒过深而亡皇帝大怒,责罚太医院两名御医,杜子戌是当中的一个”<>
师父曾是太医?她不知道,只晓得师父有很长一段时间意志消沈、足不出户,而她性子野,为了他家几株葡萄树爬墻<>
一回生两回熟,两人相识相熟,他道她天资聪颖,收为徒弟<>
后来师父决定云游四海,把家中钥匙交给她,让她有空就过去读读医书、拾掇药草,没想到师父离开没多久,就发生父亲枉死、母亲病亡之事<>
“你怎会知道宫廷裏的事?”瑢瑢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