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青城vs井闼山（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体力的下滑有所舒缓，反而愈发激烈。
被汗水浸湿的大脑已经昏昏沈沈，像绑了沙袋的手臂连抬起都要拼劲全力。
所有人都在心中憋了一口气，而正是这口气，支撑着他们坚持到现在。
他们的动作大多已经不如比赛刚开始时那样潇洒轻松，每一次救球时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排球在整个球场、乃至球场之外起起落落，几乎每次即将落地的时候，都会被忽然爆发的选手们救回，随后在一阵猛然拔高的惊呼声中，再次被击向球网的另一侧。
又过去了几个回合，比分来到了13：13，双方即将争夺最后的赛点！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山呼海啸般激荡的情绪，竖起一根手指：“一分——我们先拿一分下来！”
青城众人：“哦！！”
这一轮，由祝田俊次发球。
这一球是跳飘球，排球被祝田俊次击过球网，就被主动迎上的渡亲治接起。
“阿渡干得漂亮！”
一传到位，及川彻来到排球下方，极快地将球托出，与岩泉一配合了一个短平快。
球网对面，古森元也及时将球扑起，但排球却旋转着飞向球场之外。
饭纲掌追了过去，在起跳托球时暗暗抽了一口气。
他在两天前的某次起跳落地时不小心崴到了脚。
好在他踩到地上时及时收力了，脚踝的问题不大，并没有持续肿痛，下场后冰敷一会儿就恢覆了正常。
而且春高的赛程安排比地区赛宽松很多，一天一场比赛的强度对他来说根本造成不了负面影响。
但今天却不一样。
比赛时间太长了，强度也远比前几天的大，饭纲掌在第三局尾声就开始感觉自己的右脚脚踝在隐隐作痛。
但他却不能下场，因为队内暂时还没有特别合适的替补二传。在和青城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打决胜局时更换二传，简直是自寻死路。他不能让自己的原因成为队伍的拖累。
队友们也都很体贴，都尽力把一传垫向他的方向，试图用这种方式减少他对跑动范围。
在第五局开始之前的那个间隙，饭纲掌嘆息：“辛苦你们了。”
他的跑动范围确实减少了，但与之相对的，他的队友们就每次都要多跑几步。大家的体力本就所剩不多，还要为他匀出多余的体力，这简直是一种浪费。
古森元也摇头：“不辛苦啊。队长，我们要得分都得看你呢。”
其他人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就连佐久早圣臣都微微颔首。
一群人高马大的队友这样乖巧地看着自己，饭纲掌失笑，并没有继续多说。
多说不如多做，与其在这裏自责道歉，不如在正式赛场上为大家创造更多得分的机会。只有这样，他们主动为自己做出的付出才不会白费。
所以——
饭纲掌此时已经在球场之外腾空，而在跑位的时候，他的余光就瞥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身影。
其实从他那利落的起跳姿势和平和的表情上看，根本看不出他脚上有伤。饭纲掌上半身微微后仰，上半身像是一张微张的弓。他从标志桿之外，将球背传回网前！
而佐久早圣臣凌空跃起，果断将这球扣下！
解说员a：“哦！饭纲跑到标志桿之外把球传回来了！就算是在那个刁钻的位置，他的背传也如此精准，不愧是饭纲选手！”
解说员b：“佐久早的配合也非常及时！”
花鸟的危机警报在佐久早起跳的时候就立刻拉响，他一直都盯着对方，见状就立刻跟着起跳。
但排球飞过来的球速很快，佐久早的扣球也非常果断。没有充分的准备时间，又受限于酸软的小腿，花鸟的拦网角度不对，高度也不够！
排球最终落地，现在的比分是13：14，井闼山又一次率先拿到了赛点！
花鸟兜在球网前平覆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看向佐久早被队友们勾去庆祝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在他逐渐适应佐久早的扣球时，佐久早又何尝不是在适应他的防守。
经过整整五局，自己已经能大致判断出佐久早想要往哪个方向扣球，他自然也能够看出自己最开始盯上的位置在哪裏。
他已经没有太多体力支撑他使用“雨刮器式拦网”了，就算有，在他思维变得迟缓的情况下，恐怕也赶不上吧……就算做过那么多的体能训练，到了真实的赛场上还是不够用吗……
及川彻发现了青城这边陡然沈重的氛围，也註意到了花鸟那一瞬间的低落。
他走上前，试图安慰一下花鸟，却见花鸟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那压抑的氛围也好像被这两巴掌给拍散了。
花鸟的脸颊都被拍红了，及川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逐渐浮现出来的巴掌印。
这……这也太用力了吧！
但花鸟却毫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冷静下来。”
看着他逐渐恢覆平静的状态，及川彻莫名安心了，微微颌上眼皮，也在心裏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
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及川彻：“接下来这一球，绝对不能出错！”
青城众人：“哦！！”
接下来，仍然是祝田俊次发球。
青城这边，依旧是渡亲治将球接起，及川彻托出排球，而后，花卷贵大在金田一的掩护下发起后排进攻。
但井闼山那边的防守依然非常扎实，排球在空中飞了两个来回，再次飞到井闼山那边时，秋冈光朗和佐久早圣臣先后起跳，后排的祝田俊次也蠢蠢欲动。
饭纲掌此时正对着秋冈光朗，手指微微用力，就将排球送出。
花鸟盯紧了佐久早圣臣，他认为秋冈光朗不具备威胁。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累了，又或许是他想要节省体力，秋冈光朗起跳的姿势十分敷衍，一看就是给队友打掩护的。
但排球却也没有朝着佐久早飞来。
只听见“啪嗒”一声，花鸟兜难以置信地侧头，看见了饭纲掌轻轻将球拨过球网的画面。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又来这招！花鸟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饭纲偷家的姿势实在过于熟练，就算是花鸟，也很难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幸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花卷贵大眼疾手快，一个勾手把球垫了起来！
替补席上的矢巾秀差点被那个吊球吓到魂飞魄散，见情况有了转机，立刻激动大喊：“花卷学长干得漂亮啊啊啊！！”
紧接着，及川彻又立刻将排球托向球场的另一个方向，等在那裏的岩泉一果断发起后排进攻！
井闼山的网前防守一片空虚，古森元也也没能救到排球，局势瞬间逆转。
裁判吹哨，青城众人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感觉魂都要飘出去了。
幸好幸好，花卷把球给救回来了，不然被这种轻飘飘又嘲讽性十足的吊球结束整场比赛，该有多丢脸啊？
岩泉一：“花卷你太棒了——！”
花卷贵大：“这种事情还是少来点吧，吓死我了，我手脚都软了。”他才上场没多久，现在体力条仍然充沛，手脚发软纯粹是被吓的。
及川彻：“辛苦你了，待会也要加油啊。”
现在的比分是15：15。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彻有种……今天的比赛恐怕没法轻易结束的预感。
……
比分突破了15，又在双方互不相让的长线拉锯中缓缓来到了18：18。
今天的比赛居然这样难以结束，这是许多观众都没有想象到的结果。
臺下的场面太激动人心，观众们的声音随着排球的升空和落下忽然飙升又戛然而止，现在他们的嗓子也有些哑了，不比卖力的应援队好到哪裏去。
而就像看了三天三夜精彩的剧情流小说后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心臟像被攥紧了一样无法呼吸，在情绪持续高涨过后，观众们也感受到了难言的疲惫——
今天的比赛，怎么还没结束啊。
场内的选手们其实比他们更有这种感觉。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在不断争夺着赛点的过程中，他们的脑内神经一次又一次绷紧、放松，如此往覆，大家都要麻木了，恍惚间感觉这场比赛好像永远不会结束，这样的高压和疲惫，也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就算在心裏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放松，但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下，他们的註意力难免下降。与之对应的，积累的压力则会成倍增长。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绷紧到极致的弦总会有断掉的时候，而到了现在，一步之差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所以，有什么东西……能够鼓舞大家？能让他们打起精神？
及川彻有些疲惫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静静思考。
一时间，青城队内没有人说话，静默、死寂的气氛填满了这个回合间的短暂间隙。
然而就在这时，悠扬的、熟悉的旋律忽然响起。
青城众人都楞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循着这旋律的来源看去。
——是他们的应援队。
准确地说，是来帮忙应援的吹奏部的同学们。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跃起，正在吹奏的，是青城的校歌。
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校歌。青城的校歌并不慷慨激昂，它是一首曲调舒缓悠扬的曲子，与这所学校的名字给人的感觉十分相配。
歌词的内容大意是几位小伙伴携手共进，完成学业，实现理想。最后，大家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感受微风拂过脸颊，聆听枝叶沙沙作响。
在比赛这样激烈的情况下，这段没有歌词的悠扬旋律似乎不太符合现在的氛围，甚至显得有些古怪，和青城这支队伍的风格也不太切合。
但青城众人却忽然感觉心中一片安定，好像也被这短暂的旋律带进了那个美好的场景中。
是了，他们并不是在独自战斗。
有那么多人站在他们身后，期待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他们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和大家，一起去见证最高处的景色吧。
调整呼吸，重振精神，等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时，他们的状态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及川彻有些惊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从来都不是孤军作战。应援的力量，也是他们的力量的一部分啊。
比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