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气沉沉的我不同,贺裴兴致勃勃,像是有用不完的劲。
或许那天贺裴答应我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寻求不一样带来的刺激。
那么是不是只要让他觉得,和我恋爱也不过如此,他就会扫兴而归?
正是神游天外之际,一个装满晶莹剔透的虾仁的小碗被推到我面前,「尝尝?」
我抿了抿唇,道:「我会过敏。」
贺裴愣了愣,「行,我记着了。还有什么你不喜欢的,也给我说说。」
「也不多。」
贺裴问:「比如?」
「海带、皮蛋、苦瓜、折耳根、葱、海鲜……嗯,还有动物内脏什么的。」
那头的贺裴傻眼,「这叫不多?」话音方落,他摇头无奈地笑笑,「还挺难养。」
「我会尽力。」这次贺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表情里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他面容刚毅,可现在眉眼舒展,黑眸中泛着少有的柔色。
粗野的汉子,原来也会有柔情的一面。
可贺裴的柔情,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我忍不住想,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贺裴身量极高,现在坐在椅子上,也像座小山一样。贺裴身量极高,现在坐在椅子上,也像座小山一样。
黑衬衫被他结实的胸肌撑得很饱满,我心虚地搅了搅手指,试探道:「贺裴,你对谎言的容忍度是多少?」
他思量了会儿,说:「得看情况,还分人。」
「严重,是我。」
「那简单,绑到床上收拾一顿。」
我无语凝噎,不过要真有那一天,估计贺裴也没什么兴致了。
人生前二十三年,我的恋爱经验为零。
能想到的约会内容不过吃饭、逛街、看电影,一套流程下来,身心俱疲。
在手机上和贺裴互道晚安后不到半小时,我俩又在小区附近的超市偶遇。
真是倒霉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事出突然,我购物车里的卫生棉已经来不及藏,这会儿正毫无遮掩地落进贺裴眼里。
我板着脸,头顶上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稍稳心神,我张口便说:「帮我妹妹买的。」
贺裴嘴角掀了掀,「你这哥哥当得倒挺好。」
我转移话题,想把这茬敷衍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住附近,刚搬过来的。」话一顿,贺裴神秘地看我一眼,「明天有个惊喜给你。」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可怜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谎言是有代价的,而我首先被牺牲掉的,是自己的睡眠。
早上我顶着两个乌青的熊猫眼去上班时,把坐一旁的同事陆禾给吓了一跳。
他凑过来,打趣道:「小保底又歪了?」
我:……
「还是常驻75了还没出金?」
我:……
「少通宵肝游戏,也不怕英年早逝!」
我扶额,用拇指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疲累道:「这次真不是,就简单的失眠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我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同样的噩梦了。
在梦里,我被同样身为男人的贺裴这样那样欺负。
尤其昨天晚上的梦境,清晰得吓人。
就连惊醒后,也依稀还能感觉到梦中身体上的疼。就连惊醒后,也依稀还能感觉到梦中身体上的疼。
思及此,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陆禾,你说梦都是反的对吧?」
「问这干吗?」
「梦里被欺负,反过来就代表现实里不会被欺负是吧?」
陆禾呵呵一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定现实里是要欺负回去。」
我也没那设备,没那身体素质啊……
「发什么呆呢你?」陆禾用食指往我脑门上弹了下,他嘱咐我,「今可别想着摸鱼,新总监今天到。」
陆禾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就躁动起来。
有人小声议论:「新总监看起来挺凶的。」
「挺帅哎!」
「希望是个好相处的。」
我蔫蔫地打了个哈欠,默默感叹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但不管是谁,我势必将上班能摸的鱼绝对会摸贯彻到底。
办公桌下,陆禾突然抬脚踹了我一下,他偏着嘴小声道:「新领导往这儿瞅呢,你给我注意点!」
是吗?
我这才有点紧迫感,下意识挺直腰杆。
我懒洋洋地望过去,新总监穿着白衬衫,衣摆规整地收进黑色西裤里。
目光缓缓上移,下一秒,我差点儿被嘴里含的抹茶牛奶糖噎死。
这!不是我的冤种男友贺裴吗?!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住别慌,说不定那是贺裴的孪生哥哥或者弟弟呢?
「陆禾,你知道我们新总监叫什么吗?」
我一爪子抓住旁边的陆禾,目光热切地看着他,就好像他是能拯救我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蹙眉想了会儿,「好像叫贺裴来着。」
我快要哭了,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哪个贺哪个裴?」
「就这。」
陆禾抬笔,用便笺唰唰写下两个大字。
我:啊啊啊啊啊啊!
土拨鼠嗓子都尖叫破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大冤种!
我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为什么眼前陆禾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惊悚惶恐起来。
直到有人漫不经心地用手,在我办公桌上轻扣两下。
贺裴的声音清晰地从我头顶上传来:贺裴的声音清晰地从我头顶上传来:
「这是在公司,麻烦两位注意形象。」
贺裴很会收买人心,上任第一天给大家都带了小礼物。
陆禾好奇地把脑袋伸过来,问:「你的东西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
这会儿贺裴不在,他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他从精致的盒子里捏出个透明塑料包装的小正方体,奇道:「这是什么?」
「黑糖?怎么我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长脖子往四周扫了一圈,其他人还真没有。
一把抢回来,我陆禾脑袋推回去,敷衍道:「上你的班,好奇害死猫,懂吗?」
陆禾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好在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我还来不及松口气,桌上的屏幕闪了闪,是贺裴发了条消息过来。
他质问:「为什么你给我的微信和公司群里的不是一个?」
答:因为那是我的小小小小号,因为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分手。
但这些话是能说的吗?尤其现在贺裴还是能决定我去留的上司!
我感觉自己离掉马不远了,但我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群里那个是工作号,用来加和工作有关的人。」
为了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更有说服力,我继续胡扯道:「我还有家人号,里面的联系人都是亲戚。还有游戏号,用来加游戏好友。」
贺裴:「那你给我的是什么号?」
斟酌再三,我回:「恋人。」
贺裴发了个傲娇的表情过来,又问:「只有我吧?」
送分题,我想也没想就回:「那不然呢?」
「真乖。」
以防他继续说些不着调的话,我立刻转移话题:「你给我黑糖干吗?」
这次贺裴发了几段语音过来,我戴上耳机戴,他又低又沉的声音一下下叩在我耳膜上:
「给你妹妹。
「讨好她了,以后更容易进家门,是不?
「还有劳你这个哥哥,盯着她喝完。」
这话好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怪异感,一直伴随到我午休的时候,我在洗手间里用凉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眼底乌青的自己,我想会不会是因为睡眠太少,有些敏感过头了?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眼底乌青的自己,我想会不会是因为睡眠太少,有些敏感过头了?
来不及深思,我耳垂被人轻轻地弹了弹。
我被吓了一跳,捂住耳朵迅速转身,果然,不是贺裴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是谁?
贺裴上下打量我一眼,脸上怪异的表情让我颈后汗毛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就在我被他瞅得心焦时,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你怎么从女厕出来?」
我:!
要完!
我垂下头,手指不安地搅来搅去。
支吾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回答贺裴:「没戴眼镜,看错了。」
「还好里面没人,哈哈哈哈……」
这样的谎言,连我自己都觉得拙劣。
贺裴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已经发现真相了吗?
寂静的空气里,我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呼吸声是那么的吵。
长久的静默里,我最终败下阵来,忍不住抬眸,想去看看现在的贺裴会是个什么表情。
震惊?
鄙夷?
嘲讽?
抑或是被欺瞒后的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贺裴的目光,意外的是贺裴竟然在笑。
他的唇角上扬,勾出抹愉悦的弧度,眉梢舒展,漆黑的眼瞳晶亮晶亮地看着我。
目光相撞的瞬间,他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手背抵在唇上,眼睛笑得眯起,肩膀笑得一耸一耸。
平日里贺裴的性格总是冷静而又自持,很少会有这样外发张扬狂笑不止的场面。
这反应,愁得我快要哭了。
是因为太过愤怒,所以面部表情管理失控了吗?
又或者说,这是贺裴表达愤怒的方式?
「你笑什么?」
贺裴平息了会儿,手指曲起,往我脑门上弹了下,「你。」
「笑我媳妇怎么总是呆呆的、蠢蠢的,怎么连洗手间也能进错。」
媳妇两个字一出,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媳妇两个字一出,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把贺裴在我脑袋上作弄的大掌拍来,恼羞道:「谁是你媳妇了?!」
贺裴也不恼,他侧过来,挨得极近,几乎快要碰到我的耳朵,很不正经地回了句话给我:「行,老公。」
我:……
好怪!
不过,这算是蒙混过关了吗?
意外的是,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喜悦,头顶上悬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的滋味,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我想,要找个机会向贺裴坦白才行。
然而在坦白前发生的一段小插曲,让我怀疑自己很可能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傻子!
那晚贺裴照旧送我回家,分别时他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怀里,掐起我的脸,不由分说地就吻了下来。
附近路灯坏了几盏,我俩站在阴影里。
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亲密的事,还是让我很不适应。
这时一个小皮球滚到我脚边,身后倏地响起稚嫩的一声:「咦!」
「大哥哥和大姐姐在做羞羞的事!」
正吻得专注的贺裴不悦地闷哼一声,他退开些许,弯腰把滚到车一旁的小皮球随意扔进小男孩怀里。
男孩六七岁的模样,一双乌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在触及贺裴阴沉沉的脸后,飞快地比了个鬼脸,然后抱着球跑开了。
见打扰的人离开了,贺裴没脸没皮道:「好了,咱继续。」
「继续你个鬼!」
我恼羞地一脚踹他小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心如鹿撞,脸烫得可以用来煮鸡蛋。
然而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意识到——
那个小孩儿说的是,大哥哥和……
大姐姐?
「陆今漾,你看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哥嘴角抽了抽,他正在织围巾的手一抖,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智障一样。
「盈盈,你这是在抽哪门子风?别闹我了。」他冲我扬了扬已经织了一半的米白色围巾,「正忙着给你嫂子织围巾呢。」
我:……
坠入爱河的男人还真是贤惠,不过我现在没有丝毫想调侃陆今漾的想法。
因为现在我最在意的问题是:「我看起来不像男人吗?」
闻言陆今漾哭笑不得,「我看起来眼睛很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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