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以前也见过一只像你一样的刺猬。」
闻言,小家伙眼睛亮了亮。
它翻了个身,蹦跶到我身旁,卖萌似的冲我眨眨眼,就好像在说「继续讲」「继续讲」一样。
还是只八卦的小刺猬?
我笑笑,继续道:「它很可爱,我很喜欢它。」
我尤其记得那天,因为那天发生了两件让我意外的事。
第一件事是,我捡到了一只聪明得像是成了精一样的小刺猬。
第二件事是,那天顾彦居然逃课了。
是的,顾彦。
说来命运何其诡妙,我初中三年的同学兼高中三年的同桌,最后居然成了我老板!
这「猿粪」,还真难得。
我感叹一声,扭头一看,刺猬那家伙居然一脸洋洋得意地笑。
我忍不住揉揉它的小毛脸,哭笑不得道:「你憨笑什么?」我忍不住揉揉它的小毛脸,哭笑不得道:「你憨笑什么?」
「我说别的刺猬呢。」
哪知刺猬把头一昂,鼻子朝天,一副大爷我就是开心你少管的表情。
顾彦读书那会儿,是那种张扬又肆意的性子。
干净利落的寸头,长相硬朗又英气,笑起来的样子又野又痞。
文科班男生少,我们班的男生大多比较文气,在运动方面不是很擅长。可篮球比赛的时候,顾彦硬是带着大家,一路杀到了决赛。
那段时间,顾彦嚣张极了,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中二气质。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彦每次遇到我的时候,表情都会变得僵硬又奇怪。
比如,上一秒还在吊儿郎当地和朋友开玩笑,下一秒看到我,眼角眉梢的笑意就会忽地收个干干净净。
我还记得高一刚入学抽签分同桌那次,顾彦看到我字条上和他一样的21号时,表情诡异极了。
他紧抿着唇,下颚线绷紧,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些什么。
唇角在上扬和下撇间反复横跳,配上他那张阴沉沉的脸,说不出的狰狞骇人。
我犹豫着开口:「你已经有想同桌的人了吗?我们可以换的。」
顾彦没搭理我,沉默着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从我身旁经过时,他语气生硬道:「没有。」
半晌又补了句:「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已经有过三年的同班经历,但我和顾彦并不是很熟。
我和顾彦之间话题很少,再加上我重度社恐性子又闷的缘故,我们一星期的对话加起来也十几次。
而这十几次里,有一半是——
顾彦:「我笔没墨了,能和你借支笔吗?」
我从笔袋里翻出支黑笔,递到他面前,「给。」
「谢了。」
「没。」
顾彦:「我忘带修正带了,能借一下你的吗?」
我把东西递过去,「给。」
「谢了。」
我:「没。」
……
而另一半是——而另一半是——
顾彦:「借东西的谢礼。」
我:「不用了。」
顾彦:「礼尚往来,下次好借。」
我:……
顾彦给我的谢礼,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甜点,有时候是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像发夹、头绳之类的。
我内心os:班长,你记得买谢礼,怎么就不记得把自己缺的东西补上呢?
然而最最最诡异的是,我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将这些单调对话一直重复了三年。
顾彦是学霸,文科的年级第一,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偶尔几次被超过了,他会更拼命地又超回去。
除了天赋极佳外,这人也异常的刻苦。
我上课走神溜号的时候,他全神贯注。我下课趴桌子上补觉的时候,他奋笔疾书。
所以,顾彦逃课那次,几乎惊掉了我的下巴。
他下午第一节课还在,后面几节课突然失踪,连晚自习也没来。
恰巧也是那天,我意外捡到了一只小刺猬。
那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雨下得很大。
瓢泼似的雨,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伴着劲风,我的裤脚很快就湿了个透。
我撑着伞,把书包背在身前,借着黯淡的街灯,往学校旁自己租的公寓里赶。
转过一个转角时,从一旁的花坛里,嗖地蹿出个黑影来。
我被吓了一跳,拿手机上的电筒一照才发现,原来是只小刺猬。
小家伙已经被雨打湿了,它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瞧。
是被人弃养的吗?
见我半天没反应,小刺猬跑到我脚边,亲昵地蹭蹭我。
它眨眨眼,一双漆黑的眼睛映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波光潋滟。
然后,这狡猾的刺猬小崽崽向我使出了致命一击——
它抬起两个小爪子向我求抱抱。
我:……
我一咬牙,将湿漉漉的小家伙从地上拎起来。
刺猬身上的毛已经湿透了,它小巧的鼻尖挂着水珠,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身上还沾着泥巴,在我的校服上留下一道道泥印子。
小家伙吓得抬起爪爪,一双眸子不安地望着我,像是怕我改变主意扔下它不管一样。小家伙吓得抬起爪爪,一双眸子不安地望着我,像是怕我改变主意扔下它不管一样。
我把小刺猬带回了家,用热水将它身上的泥洗净,还给它擦上蜜桃味的香皂。
期间小家伙一直很乖,它舒展着身体,任凭我摆弄。
甚至舒服地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给刺猬洗澡的过程中,我发现小家伙的左后爪上,有个颜色比旁边肤色略深的小胎记。
而且是心形的。
我用指尖点点,小刺猬嗷呜一声,把爪子缩了回去。
「别动!」
「这上面的泥还没洗干净呢!」
小刺猬委屈地眨眨眼,最后在我严肃的目光下,认命地伸出它的小爪爪。
洗完澡后,我用干毛巾把刺猬包成了给小团子。
用吹风机给它吹干时,小家伙也配合得不得了。
我说:「抬头。」
刺猬就乖乖地昂起脑袋。
我说:「挺肚子。」
刺猬就配合地挺起它毛茸茸的小肚皮。
「举爪爪,两只手给你吹吹。」
刺猬比了个投降的姿势。
是只聪明的小刺猬,而且被教得很好。
我又说:「转过去,把屁股撅起来。」
刺猬瞳孔地震:!
夜里,刺猬乖顺地趴在书桌上陪我写作业。
我偶尔走神的时候,还会迎来几声小刺猬不满地号叫。
它用爪子拍拍试卷,表情严肃得像个小老头,好像在训斥我说:
「作业还没写完,发什么呆!」
我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强打精神开始做历史选择题。
写了两道题后,我又开始走神。
顾彦今天突然就逃课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作为同桌,我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作为同桌,我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看着坐在我手边,专心看试卷的小刺猬,我伸手捏捏它小耳朵,问:「你说,我要不要给顾彦发条消息?
「就……
「表示一下同桌间的关心?」
刺猬抬头看我,它张着嘴,表情有些惊讶。
眼睛里,有什么blingbling的东西在闪。
我:「?」
忽然呆笑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
我用草稿纸揉了两个小纸团,一个纸团上写着发,一个纸团上写着不发。
我把纸团递到小刺猬面前,「你看哪个比较顺眼?」
小刺猬用爪子拍拍我左手上的。
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发。
我低头看刺猬。
刺猬抬头看我。
它眨眨眼,表情懵懂无辜。
犹豫两秒,我耍赖,「不算,不算!
「巧合!
「重新选一次!」
刺猬垮脸,一双小眼睛颇为凶狠地瞪着我。
它把放一旁的手机推到我面前,昂头冲我怪叫几声。
我想,这刺猬是已经成精了吗?
又想,其实我并没有很想发,只是刚好抽到了那张写着「发」字的纸条,刚好有只刺猬跳手跳脚地不许我抵赖。
我在手机上编辑:「顾彦,你今天怎么了?」
纠结两秒,又删去。
重写:「班长,还好吧?」
又纠结,又删。
最后只简单发了个:「在?」
看到信息已送达的一瞬间,我的心也被高高悬起,脑子里忽然就乱成了一锅粥。看到信息已送达的一瞬间,我的心也被高高悬起,脑子里忽然就乱成了一锅粥。
慌张、不知所措,又有些期待。
第二天早上,顾彦仍旧没有回我消息。
我长叹一声,瞪着聊天界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才蔫答答地摁灭屏幕。
一旁的呼噜声明显,是刺猬那家伙。
小东西是趴着睡的,一整个头都埋进枕头底下,粉嫩嫩的屁屁露在外面,圆圆滚滚一小团,中间还有小小的尾巴。
想戳。
我把枕头轻轻拉开,刺猬呼呼大睡,它小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摊。
我没忍住,最终往刺猬肉肉的臀上戳了戳。
刺猬眉头一皱,小脚丫子无意识地在床单上乱刨了几下。
awsl!
这次我直接上手,肆无忌惮地揉起来。
半晌后,刺猬睡眼惺忪地眯眼看我,它打了个哈欠,继续懒洋洋地瘫着身体。
「不好意思,把你给揉醒了。」
刺猬眨眼。好像在问我,什么意思呀?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小刺猬慢慢扭头,终于发现了掐在自己屁屁上的魔爪。
下一秒,刺猬尖叫。
我吓得赶紧把手移开,「不揉了,不揉了,你继续睡!」
「我准备洗漱上学去了。」
离开前,我把刺猬的水和食物准备好,然后嘱咐小家伙:「乖乖看家。」
「我很快就回来了。」
这天,顾彦依然没有来上课。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
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看得我昏昏欲睡,在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清楚地听见咔咔咔的声响。
教室里很安静,也衬得这怪异的动静越发得清晰。
「咔嚓嚓。」
又是一声。
我又清醒了几分,心里暗暗吐槽,这位兄台吃东西的声音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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