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今早说大臣都乱了,要沈宴秋过去做主。
雪浓这时候却想起早上出门遇见的温云珠,对方就提到了陆秀芷,阴阳怪气的很,还说什么自己同陆秀芷交好,陆秀芷是福是祸要看自己,真是疯言疯语的,就好像笃定她是雪浓一般。
沈妙琴没坐会就带着妹妹们一同走了。
雪浓趁着屋裏没别人,问金雀道,“金雀姐姐,今早咱们遇到的温姑娘还有之前二哥哥的学生都说我叫雪浓,那个雪浓是什么人?”
关于雪浓的事,金雀知道的不多,雪浓现已失忆,金雀也只能揣度着告诉她,雪浓是宣平侯夫妇的养女,人已经不在世上了,王昀从前是雪浓的未婚夫,后来被温云珠抢了去,之后又不知怎得,这两人定了亲又把亲事给退了。
雪浓听着心底略生出一些惆怅,为那个死去的姑娘报不平道,“他们做出这样恶心人的事儿,竟还要别人去原谅他们,我从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下回再见到,定给他们狠狠一顿教训!”
金雀也讚同,“正是呢,姑娘下回可不许这么软和了,他们这些人不就是瞧姑娘身份尊贵,又听人说姑娘失忆了,才故意说这些话诓骗姑娘,好叫姑娘任由他们糊弄。”
雪浓深觉这话在理,纵然那王昀是沈宴秋的学生,她也不能再给好脸色,沈宴秋先时就说过,收王昀做学生,是因其父亲,以沈宴秋的眼力,岂会看不出王昀品行不佳,这次秋围,沈宴秋都没带王昀过来,这样的大型狩猎,在朝为官的先生有不少带学生来长见识,也想趁着好机会,能在皇帝跟前卖弄一番,搏一搏以后的前程。
雪浓瞧得出,那次王昀对她不尊重后,沈宴秋就已经对这个学生不喜了,碍于情面才没发作,将来这师生情分未必长久。
没多久,沈宴秋就回房了,晚上刚用过饭,天还早着,沈宴秋换了身便服,要带雪浓出去散散心,好消食。
雪浓也换了衣裳,内穿的是白绉纱底裙,中间穿一件二色金淡粉莲花短袄,最外面是件淡罗素面褙子,是沈宴秋叮嘱要穿多些,出外面会冷,况且她身段儿生的好,这么穿着也显得腰细身软。
金雀格外添了件披风,没跟着他们走。
沈宴秋牵着雪浓的手悠闲的走出行宫,沿着外头的行道上走,这裏虽不是京中皇城,但也随处能见的禁军,凡遇上的,都驻足冲他行礼,十分敬重。
雪浓跟着他走了会儿,就绕进了这附近的花园,已经是冬天了,这园裏其他季节的花都开不了,倒是红山茶和梅花开的热烈。
晚上冷上许多,呼出的气体都是白的,两人在原裏走着走着,突然下雪了,沈宴秋掀开大氅让雪浓躲到怀裏,半搂着人再往前走一截路,看见远处的宫门开了,几个太监进去,一会子功夫,裏边儿出来陆秀芷,坐上轿子,被太监抬走了。
雪浓忽觉脊背发凉,紧紧靠着沈宴秋,甚至有些发抖。
沈宴秋知道她害怕了,倏然用大氅将她遮住,在黑暗裏,他轻轻的吻她脸,那脸上有冰凉的眼泪,他抱着她低低道,“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这是他给她的最深切盼望。
回去的半段路,雪浓脚冻麻了,这时辰路上也碰不见人,沈宴秋一路抱着她回了行宫,泡了热水脚。
又跨坐在沈宴秋腿上,被他衔着唇亲吻,再轻抚慢揉,叫她忘记那点害怕,只跟他小小的娇泣,疼了小半宿才哄好。
陆秀芷被接去了旧衙门行宫,皇帝暂时没定下名分,这事朝裏大臣都很不满,认为皇帝行事过分,但皇帝连沈宴秋的话都不听,他们也只能私下埋怨,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至于永昌侯府,也给了补偿,永昌侯世子官职升了一阶,成大理寺丞,永昌侯府才没为此闹起来,对外只说陆秀芷生了重病,没几日就人没了,也算是顾全了皇帝的脸面。
自行宫这裏下起雪,沈宴秋腿上的老毛病又犯了,提前跟皇帝告辞,携家眷先回府养伤。
皇帝自是恩准,本要亲自送行,被沈宴秋婉拒了。
上马车后,雪浓一直蜷坐在沈宴秋怀裏,沈宴秋搂着她不放手,神情肃穆。
雪浓人挂在他身上,心裏担忧他的腿,想要下去,他又不松开,她贴着他的耳朵悄声说话,“你的腿要疼了。”
沈宴秋说不疼。
雪浓闷声闷气,“不要你抱了,你放我下来,我真的不高兴了,不理你了。”
沈宴秋才放她从腿上下来,她侧着腰身,拿眼尾余光柔柔的斜着他,“干什么要骗陛下说腿疾发作?”
沈宴秋目光闪烁,不能跟她说,陆秀芷入皇帝行宫后,曾差人来,打着叙旧的名头,要接雪浓去旧衙门行宫,被他挡了回去,但能挡一次却不能挡二次,所以不如托病离开。
雪浓知他不会回答自己了,又把脸别开,没再问了。
沈宴秋执起一只纤秀雪白的手,放在唇边覆上吻,她颤着睫脸上浮起胭脂色,沈宴秋吻过,才笑,“殊玉喜欢哥哥吗?”
雪浓唇瓣微动了动,心口直跳。
“我怕殊玉嫌弃我是个残废,”他带着微小的嘆息。
他上过刀山下过火海,都没怕过,却怕起了自己没有一双完好的腿,自己比雪浓大太多。
雪浓两眼气红,“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下真把她气恼了,回程路上,楞是不愿意再跟沈宴秋说一句话,任沈宴秋再想逗她,她也气性大的不出声。
等回府,雪浓就气冲冲回了三房,云氏一看就知道她又同沈宴秋闹起别扭,母女俩总是比旁人亲的,与她说起了沈宴秋的诸多不易,把雪浓说的都动容了。
下晚,大房那头来了下人,说沈宴秋犯了腿疾,这几日恐要去白云观静修。
雪浓一听,再顾不得生气,连忙往大房去,进上房以后,就见沈宴秋煞白着脸躺在床上,腿膝处扎了好几根银针,每回他腿不好了,都要这么扎针,雪浓都看的心惊肉跳。
到床前坐到杌子上,望着他直掉泪。
沈宴秋正浅眠,听见细细哭声,睁眼就见雪浓坐在床前哭的脸上都泪,抽抽嗒嗒的,沈宴秋好笑,“哥哥还没死,怎么哭成这样?”
雪浓嫌他说话晦气,气心又上来,站起来就要走。
沈宴秋嘶一声,她就凑到床前,含着泪道,“是不是又疼了,我以后都不跟你闹了,二哥哥。”
沈宴秋伸手为她拭泪,手掌轻压着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几下,她就不哭了,红着脸和他对望。
沈宴秋柔声又问道,“殊玉喜欢哥哥吗?”
雪浓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跳快的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喜欢。
沈宴秋也没逼她,摸着她的脸道,“那我过几天再问问。”
雪浓没好气的笑出声,却羞涩的说不出那两个字。
沈宴秋要做针灸不方便,这日晚雪浓没歇在大房了,但次日一早,云氏给她收拾好行李,要她再跟着沈宴秋去白云观住些日子,实在是贤妃德妃的娘家想托媒人来说亲,所以雪浓还是跟着沈宴秋去白云观的好。
天才蒙蒙亮,雪浓正要坐轿子,忽在胡同巷裏冲出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被家丁给拦下了,他们自称是雪浓的叔叔和大伯,听说雪浓如今在沈家做千金小姐,这才来找雪浓认祖归宗,也好接济一下他们这些穷困潦倒的叔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