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跑路第一百四十一天
煎好的药送来时,
守在门外的几人都有些发愁。
尤其是林顺捧着那药盏,更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个人脖子伸出二裏地,
眼神止不住地隔着窗纱往裏瞟。
他与赵太医一等人对视一眼,
旋即认命地闭了闭眼,
正准备大着胆子呼唤两声,结果下一刻门却从裏面打开了。
柳殊眼眶微红,
看起来像是哭过,
见林顺端着药盏踌躇不已,
干脆道:“劳烦林公公,
给我吧。”说着便伸手去接。
林顺哪裏想过会是这种架势,面上登时堆出一脸的笑意,
小心又带着点儿卑微地回答,“哪裏,
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说着赶忙顺势把托盘递了过去。
柳殊接了药,
表情淡淡地道了声谢,
接着“嘭”的一下便把门关上了。
也因此,
她全然不知门外的景象——
林顺楞楞地看她接过托盘,脊背止不住地往下弯,久久地嘆着气。
就连一旁的赵太医,林晔等人,
见柳殊真的这么义无反顾地又进去了,
脸色也是有一瞬间的空白。
半晌,几人中不知是谁低声念叨了句,
“我的天爷啊……”言语间愈发有股欲哭无泪的无力感。
屋内,
闻初尧浑身的温度依旧高的有些不太正常,只是精神头却比先前都要好,
见柳殊去门边交代着什么,下意识视线追随。
片刻后,见人去而覆返,他混沌的思绪才稍稍安稳些,面上抿了抿唇,再度阖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心裏别扭的紧。
柳殊在这儿,他是极其高兴的,但是这高兴之下的担忧与怒意却也并不少,只是……她执意要留下来,他如今也是说不出什么很强烈的拒绝的话了。
甚至于……他心中有些卑劣地想:这样是不是能说明,柳殊是真的在意他。
人心底的那根弦一旦崩久了,便总会开始神经质地确认着什么。
迷糊间,闻初尧心底那些微小的情绪仿佛也被一道无限放大了许多。
那些阴暗的、不露于人前的想法。
柳殊走至床边,见闻初尧似是又睡了过去,心裏越发有几分不是滋味。
男子的脸色苍白如雪,下一刻,竟又泛上几丝潮红,微微咳嗽起来。
素来强健的人,这一剎那,竟多了几丝诡异的脆弱之美,犹如开到盛时,却又即将雕零的花草。
“别睡。”柳殊收回目光,低声唤他,“先把药喝了。”
用着过往以来所没有用过的语调,带着几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闻初尧…”
然而,柳殊的思绪却又是零散的、不可抑制地四处乱飘。
床榻上的人脸色实在算不上好,故而她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甚至是……想到了死亡。
光是触碰一下某个可能性,柳殊的脸色便也忍不住随之一道泛起白。
她微微阖了阖眼,有些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以至于待闻初尧睁开眼,思绪回拢便见到了这一幕——
柳殊竟然把蒙在脸上的面巾给取了下来!
“咳咳…你疯了不成?”他的语气有些不稳。
可柳殊这次却少有的表现出了几丝强硬,带着闻初尧所陌生的坚持。
“这几日我既然已经决定贴身照顾你,便没再想过要时刻蒙着这面巾。”
“而且……闻初尧。”她的目光望了过来,明明平静极了,他却无端觉得……这视线裏像是也带上了几分疯狂。
与他过去所不同的,却又类似的疯狂。
“我不怕你传染给我的。”
苦涩的药被灌入肺腑,绝对称不上好喝。
闻初尧也早就适应了这种苦味,无论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但此刻……他竟也想喘喘气了。
表露脆弱,说一句…
他也很累,他也……害怕。
害怕同柳殊分离,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奢求来的能称之为幸福的东西,就被这么无情地一遭毁掉。
他等这个肯定,已经等的太久了。
如果真的、真的有一人要命丧疫病,那么,他希望是他。
不要是柳殊,也绝对、绝对……
不可以是柳殊。
但面上,他甚至是称得上淡漠地别过眼,冷冷斥责了句,“出去!”说着便想喊林顺他们把柳殊给弄出去。
“那些外头的人是吃干饭的吗?自有他们来照顾朕,这儿还轮不到你!”
他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抗拒的态度,但偏偏状态又实在虚弱,被柳殊这般极其熟悉的人一瞧,便知晓他是在忍着。
忍着难受,忍着怒气,装作冷漠无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