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茍命第三十四天
窗外的月光洒落,
男人的身影被渡上一层光影,恍若神明降落人间。
面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柳殊甚至还能从对方的眼裏窥见自己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的理智回拢了点,
“殿、殿下。”只听见肯定的回答之后,
心底竟真的莫名安心了几分。
微暗的光线中,
她对上男人映着淡光的幽沈眼眸。
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下子便将她卷入其中。
身处这片巨浪之下,
柳殊倏地有几分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
迷迷糊糊地又跟着重覆了一遍,
“救我…闻、闻初尧。”
下一瞬,
男人停了下来,无声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
在昏暗的周遭中愈发显得深沈又危险。
他的声调低了些,“柳殊,
醒醒。”
男人的话语随着丝丝袅袅的烟雾一道,
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落在柳殊眼底,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撞了下。
她醒来后就明白自己是被人给暗算了,
加之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燥热,在几乎封闭的殿内能撑到现在,理智已经所剩无几。
柳殊并不蠢笨,她只是有些怕生,
表现出来便有几分木讷罢了。
故而,
眼下的这股躁动愈烈,她的心便愈发不安。
那个小太监很明显是被什么人给收买了,
要来买她的清白,
甚至是…
买她的命。
倘若她今日折损于此,柳太后怕是…也只会做出弃车保帅的举动。
柳家还会有新的人去尝试着代替她的位置,
而给家族蒙羞的她,则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柳殊早就没奢求谁能救她,从睁眼理清思绪后,她所想的…便是尽可能地自救。
可……闻初尧竟然来了。
还说…要救她?
殿内的熏香越发浓郁,她的脑袋又有些昏昏沈沈。
柳殊有些小心翼翼地又确定了一遍,“殿、殿下…真的是来救我的?”像是个得到了礼物又怕失去的孩童。
语气裏的患得患失几乎要凝成实质,“…真的吗?”
见她换了称呼,闻初尧便知是眼前的人清醒了三分,他默然了会儿。
心裏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无疑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四下无人,几息便可让柳殊的窒息而亡,而后…再把事情推到德太妃身上。
他只需作壁上观,静静凝视着眼前人走向死亡即可。
况且,他也不是三年前那般举步维艰的处境,这份合作关系稍稍早些结束,也不过是多出点小麻烦而已。
但……
闻初尧张了张唇,才发觉,他好像说不出口。
他……
不想柳殊死,至少…此刻,不愿亲手了结了她。
“…真的。”素来淡然的太子殿下,难得不自在地偏了偏目光。
半晌,没听到人回话,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句,“…你别怕。”
“那、那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难受?”小腹处窜起的那股躁动越发浓烈,以至于柳殊有些失了耐心,在得到对方的保证后,疯狂地寻求一些答案。
想到什么便问了,“这裏面…不好闻。”似乎这件事让她觉得很委屈,语调裏的哭腔更重了点儿。
躁动拉扯下,她的理智又有点儿岌岌可危了。
“闻、闻初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受呀?”
“我…闭气了。”男人神色淡淡,可语气偏偏带了丝诡异的温和。
柳殊不解,“闭气…?那不是要死掉了?”说着,身子猛然往前近了几分。
她的下巴无意识地支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手搭了上来,另一只手试图去探眼前人的鼻息,似乎是想确定他有没有事。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意,但是她发现…闻初尧的体温竟像是比她更高?
“你生病了。”柳殊最后定了结论,重覆了遍,“闻初尧,你生病了。”
大概是哭过的缘故,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睛也晕染上了几丝湿意。
闻初尧的呼吸莫名重了几分。
柳殊似乎是真的彻底迷糊了,总无意识地小声重覆着说过的话,望过来时,眼波下带着毫不躲避的直白。
勾得人痒痒。
他竟像是也被这种奇怪的氛围蛊惑了一般,缓缓道:“…是的。”
“我生病了。”也不厌其烦地重覆了遍,像是在肯定什么。
“我是病了,柳殊。”
或许他早就病了,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在他不由自主关註柳殊的一举一动,并为之感到厌烦的时候。
他的情绪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人完全牵着走了。
而那些刺耳的话,不过是他下意识用来逃避的手段。
闻初尧一顿,下一瞬回握住那只手,把人轻轻扯了过来。
层层热浪仿佛在此刻找到了栖居之所,并通过这个连接点传递而至。
手的主人楞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诱了一般,顺势倚倒在他身上。
柳殊的半张脸埋在他的胸膛处,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趴到了他的身上。而后,他使了劲儿,抱着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的身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一气呵成。
闻初尧只是静静抱着,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裏,掀起眼皮望着怀裏的人。
像是在衡量,也更像是…
失控前的自我说服。
两人的姿势暧昧又亲昵,被这么拥着,柳殊有种被视若珍宝的错觉。
但男人的手劲极大,又像是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还能窥见修长指节下淡淡的青筋。
柳殊有些不明所以,喊他,“闻初尧,你要干嘛…”
太子似乎是笑了下,不答反问,“难受吗?”
柳殊有点儿犯晕,“难受……”回答完便有些情不自禁地往男人身上靠,想要寻找一丝冰凉的慰籍。
闻初尧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她。
柳殊循着本能,大胆地往前凑近了点儿。眼前人的心跳声咚咚地,鼓着她的耳膜。
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胸脱起伏便逐渐加剧,落在她颈间的气息,也似乎越来越急。
柳殊觉得有趣,痴痴地笑了声,“有小鼓!”说着,手便要往闻初尧胸膛处探。
下一刻,她的手被骤然捉住,伴随而来的,是男人意味不明的话语,“柳殊,别作死。”
她虽有些昏了头,但仍是一下子捕捉到了那个“死”字。
霎时间,一股模糊的记忆侵入脑海。
有她战战兢兢的酸楚,亦有独自一人走在悬崖边的惧怕。
死…?
她是恶毒女配,不这么做…
会死。
摄入了过多的香料,柳殊一时有些难以理清这个关系,但…
她微微仰起脸,笃定道:“不行!不能死!”
闻初尧这会儿已经在想怎么把人带出去了,闻言,淡淡应了声,“嗯。”
谁料,下一刻对方竟猛地又补了一句。
“闻初尧…不能死!要、要活着。”
男人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人的话还在继续,“死,不好…我们、我们都不死。”
闻初尧不答,只是静静地端视着她。
那双漂亮的黑眸裏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晦暗,半晌,才轻轻扯了下嘴角。
笑声落在柳殊耳底,猛地令她一颤,回归了一瞬间的清明。
抬眼,便是男人有些可怕的目光,眸色沈沈,似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殿下,干、干嘛?”她结巴道。
闻初尧掩去眼底的潮涌,舌尖顶了下腮帮,手下把人扯得更近了。
近到,能贴在她耳边低语,“清醒了?”
唇有意无意的碰到她的耳垂,“…清醒点儿好。”
闻初尧帮她把多余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叫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接着,含住了那瓣耳垂,轻轻用舌尖舔了一下。
柳殊的身子陡然一僵,下一瞬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小腹处的热度顷刻间涌了上来,十分陌生的感觉,令她有些害怕,“…你干嘛呀……”
闻初尧别过怀裏人的肩膀,迫使她迎视,接着,脸便覆了上来。
“干|你。”
他的手扶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上,包裹在外的裏衣被男人三两下解开。
似乎是无师自通,也更像是终于有了瞧得过眼的实践机会。
柳殊的腰间一凉,接着便又迅速被男人宽大的手给拢罩住,甚至,对方还颇为恶劣地蹭了蹭。
渐渐地,闻初尧不再只满足于此。
他的吻越来越炽热,带着点儿慢条斯理的品尝意味,开始吻她的下巴。
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半晌,柳殊的腿间拂过一丝凉意。
满室的漆黑中,温热的指腹绵延点火,似乎要覆过那层由香料引发的热度。
衣衫半褪,闻初尧指尖的薄茧有意无意地剐蹭着某处的肌肤。
迷朦间,似有丝竹乐声传来,伴着轻风,让她有些飘忽。
可…室内封闭,自是无乐亦无风。
盈盈一握的腰身似风中拂柳,柔若无骨,顿时便深陷于这片潭水之中。
女子眉眼含春,一松一紧之下,她的呼吸有些凌乱,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自觉地跟随着那道丝竹乐声。
轻轻一拨,弹弄间,乐声似乎更加激烈。
一道水渍顺着男人修长的指节蜿蜒而出。
乐声如水,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某个瞬间,柳殊忍不住嘤咛出声,伴随着闻初尧有些低沈发闷的声音,“我们回去。”
面上似乎被人轻柔地抚过,接着一双大手帮她把褪去的衣物又快速穿了回去。
“…别怕。”
柳殊觉得她的意识定又有些混沌了,否则怎么会从这句话裏听出几分安抚的意味来?
她想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却只能发出零星的单字,“…唔。”尾音颤动,显露出几丝不露人前的别样的娇媚。
闻初尧把人抱在怀裏,见此,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过了好几息,补全了后半句,“没事了。”
殿外,月如玉盘悬于天边,浓云已散,华光如水。
……
待安顿好人,已是三更天。
太子的书房裏特意为自己的两个亲信留有位置,从前有紧急事情的时候,三人也是这般宿在书房。
林晔善后完,正准备就在书房歇下,谁料才躺下,便见闻初尧脚下生风地回来了。
“殿下…?”他有几分疑惑。
对方瞧着竟有些…狼狈?
发冠有些歪,下巴处更是多了几丝可疑的红痕。
莫非…时值五月末,蚊虫竟已经这么厉害了?
还是…是有人暗算?
“殿下,您没受伤吧?”
闻初尧才坐定,就听到林晔来了这么一句,他眉头微挑道:“孤没受伤。”
瞥见自家好友犹疑的神情,他也没解释,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顺势抬手扶了两下发冠。
欲盖弥彰道:“…三脚猫的功夫罢了。”转头说起另一件事,“东宫的那个细作处理掉了?”
谈正事,林晔一下子便调整回了状态,“是。”微微颔首肯定,“张家的人。”
“孤的这个母后,还真是闲了,得空了便要来彰显一番存在感。”
闻初尧心底早有猜测,核实了自然也并不吃惊,又问,“那个小太监呢?”
语气的杀意森然,显然是不准备把人放回去了。
“还留着活的,等您的吩咐。”
闻初尧瞥他一眼,淡淡道:“杀了,随便放到哪个井裏便是。”德太妃的手伸得太长了些,这么做也是给她一个提醒。
不要多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林晔冷静地点点头,面上神色如常,显然他并不是头几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了,“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正准备离开,又听到了另一个吩咐。
“查查太子妃,以及…今夜殿中的香。”
林晔一顿,从容不迫地点点头。
只心裏在暗自嘀咕:看来,殿下还是…真厌恶太子妃啊。
他敛去神情,没有在这个方面多加纠结。
等人走后,闻初尧又独自静坐了好一会儿,喝了好几盏冷茶方才罢休。
……
东宫。
内室,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青白釉梅瓶,斜插了几支海棠花,散发着幽幽清香。
支摘窗半开,细碎的光芒透过檀色的金丝篾帘筛进屋内,跳动在重重烟帐之后,映出柳殊泛着粉意的睡颜。
女子的雪肤娇嫩如新剥荔枝,颊上的一点红痕恰似白芍药花瓣尖的一抹艷色,晃的人心头一颤。
灯下看美人,当真是越看越美。
闻初尧兀自望了会儿,帮人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接着才若无其事地熄了灯躺到另一侧。
女子轻柔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在静谧的夜裏越发明显。
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片刻前,对方眉眼灼灼的娇媚模样。
自说自话,带着点儿迷糊劲儿,给人一种…娇怜之感。
闻初尧越想越觉得,他可能是魔怔了,不然又怎么可能步步打破掉那些早就设定好的框框条条。
半晌,似有些无奈地轻嘆了口气。
他向来是个顺应自己心意的人,既然暂时舍不得杀掉柳殊,那便多留她几日也无妨。
就和之前一样…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