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茍命第四十五天
春末夏初,
院子裏已是浓阴匝地。
窗外的树木郁郁葱葱,似有大把的阳光见缝插针地栖息于此,斑驳的树影倾泻在柳殊身上。
她一进书房,
就撞上了对面人的视线。
闻初尧的目光随着眼前人轻晃的动作微微一动,
一向清冽的嗓音在此刻平添几分沙哑,
“…来给我送吃的?”
柳殊还在纠结即将要讲的事情,闻言,
忍不住下意识地偷偷瞥他,
面上假装镇定,
“入了夏,
天气裏的暑气越来越重了,才想着给殿下送些吃食。”上次那个事情虽过去了,
可让给这人送吃食,心底还是存着几分不自然地紧张。
试图让自己不去回想那段不算美好的记忆,
走了过来,
把食盒揭开,
“薄荷清凉,
莲子心也是厨房早早备下的,今夏的头一份,殿下尝尝鲜。”
她今日穿了一身乳白的月华裙,配上点缀其上的几抹橘红,
走起路来清波涟漪,
宛如莲花生香,步步绽放。
偏偏五官又是极其秾丽的,
一对雨滴子耳坠,
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皙,在这初夏的天裏甚是相合。
一时半刻,
瞧着竟有种不同以往的…矛盾的清雅美。
太子一怔,垂下眼去看那碗蛊,淡淡的透明色调,缀着几抹绿。
他的语气温和了些,“太子妃有心了。”
想到在隔间待着那两人,眼底眸光微转,“坐着一起喝吧,清热去火,确实适合夏天。”屋内虽放的有冰,但柳殊才从外面进来,瞧着应当也是有几分热意的。
太子殿下难得又体贴了一回,“刚好孤这几日都没见你,想同你说两句话。”
柳殊才落座,听了这话,不明显地瞅他一眼,“…嗯,臣妾也想殿下了。”她这话说多了,如今是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这种偶尔客套的用词,两人有时也会用。
但今天,柳殊却看见她的夫君,嘴角的弧度奇异地勾了勾。
柳殊:“…?”
这人…又怎么了?
她喝了一口凉饮,想到柳太后的嘱托,犹豫着开了口,“…殿下这几日可真忙。”停了下,又道:“臣妾一个人,总是有几分不习惯。”
谁知,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剎那间,旁边的隔间裏竟奇异地传出一道不小的动静。
柳殊一怔,下意识就往声源处望去。
闻初尧倒是不为所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她带来的凉饮,半晌,才停了动作,“太子妃特意为孤送来的东西,果然味道不错。”
接着意味不明的瞟了一眼隔间的方向,轻声哂笑了声。
他似乎是没由来地心情不错,惹得柳殊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殿下…隔间可是有什么东西?怎得…”动静这么大。
闻初尧倒是接受良好,“噢,兴许是谁心理不平衡吧。”
柳殊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意识到眼前人尚且不错的心情。
听对方的意思,有没有人显然也和她没关系。
没再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她转而打起来另一个主意,“殿下虽忙,可也要註意劳逸结合,臣妾…有些想法,想要同您说说。”
闻初尧忽地一顿,掀起眼皮瞧她,凝视着,久久没有挪动目光。
因着她突如其来的尊称,他心底的那股不虞似乎又去而覆返了。
在太子这样定定的註视下,柳殊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勇气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沈寂了下来。
她的嘴角努力扬起一抹弧度,眼睫却压了下来,不敢对视,“是…想给您引荐一个人。”
听了这话,闻初尧眉头微蹙,目光裏的那点波澜已经骤然止住,只剩一片冷峻。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道:“你想说谁,直说便可。”他的声线和他的人一般,严肃时,那股隐藏在伪装下的冷厉便显了出来。
面对这样带着点儿审视意味的话语,柳殊莫名地喉间一梗。
他这么问,总会让她有种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过了两息后再开口,声音已是微弱不稳,仿佛也随着透露出了点儿心裏隐藏的波动,“殿下已经猜到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闻初尧的心底隐隐有个答案,因此,眼底的森然更浓了几分。
他只希望…是他一时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