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听着肖冶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
祁琰筠心底的深潭暗流汹涌。
原来,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故事说到最后,肖冶喝了口水,
然后静静看着祁琰筠的反应。
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侄子被人这样暗中谋划算计吧,哪怕那个侄子确实罪有应得,大部分人也会本能地保护自己的血肉至亲。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血浓于水。
他双手紧紧扣着水杯。
没关系,无论结果如何都没事,反正从他打算说出这一切的时候起,他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
没关系。
祁琰筠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看向对面低头不语、握紧水杯的人:“我来帮你。”
“知道了,
这段时间谢谢…”话音未落,肖冶猛地抬起头,“您说什么?”
“我来帮你。”
“?”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祁叔叔说要帮他?!
帮着外人报覆自己的侄子?这是真的会发生的事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愤怒地要求他停手或者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吗?
然而祁叔叔说的竟然是“我来帮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真…的?”
祁琰筠坚定地回望着他:“真的。”
“可是那是…”
后面的话徘徊在嘴边,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祁琰筠没给他迟疑的机会:“无论是帮礼还是帮亲,
我帮的都是你。”
这句话有些歧义,
肖冶很是不解,
帮礼帮他正常,
但是帮亲为什么也帮他?
那句话终于吐出来:“他不是您的亲侄子吗?”
祁琰筠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我的家庭关系比较覆杂,具体情况我以后会带你了解,不过现在你需要知道的就是,
对我来说你比那些人重要得多。”
“你猜测得不错,
祁爵是祁琰笙的孩子,祁琰笙比我年长,与我同父异母。”
肖冶註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直呼对方名字的,
这在另一种层面上印证了祁琰筠所说的关系不好。
“而祁爵这个人,他身上具有我所厌恶的一切特质,
我相信他也不喜欢我,他只是怕我不把遗产给他而已。”
“原来祁叔叔也有这么多烦恼,”他紧握水杯的手缓缓放松,柔声安慰,“怪不得大部分时候都是冷冰冰的。”
祁琰筠忽然笑了:“我平常对你冷冰冰的?”
“那倒没有,”肖冶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祁叔叔平常对我超级温柔。”
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他正想怎么继续话题的时候,祁琰筠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名字:“你圈起来的这个人是我母亲,她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
祁叔叔要带他去见他母亲?
还没想明白,祁琰筠又说:“既然我们是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叫我祁叔叔了?”
“那我叫您?”
两人陷入沈默,都在思考改成什么称呼。
这时候白加黑窜进肖冶怀裏撒娇,“喵喵”地叫个不停,眼睛还警惕地瞪着对面的人,好像在警告什么一样。
祁琰筠看着猫咪,挑眉:“叫哥哥吧。”
“哥哥,”肖冶抚弄着猫咪,嘴裏喃喃,“好,那就祁哥哥。”
“嗯。”
心裏忽然想到有趣的地方,他笑着问:“那祁爵以后是不是还要管我叫小叔?”
祁琰筠弯唇,托腮想了想:“也许不止。”
肖冶以为他指的是不止叫小叔,也有可能叫叔叔,笑得更畅快了。
心中没有隔阂后,两个人的相处更加自在。
肖冶将自己的计划如实相告,祁琰筠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和社会经验向他提出很多建议。
最后,他还是问道:“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肖冶摇头,“我知道有祁叔…哥哥的帮助肯定能事半功倍,但是我还是想自己来,如果最后失败了,我再来求你,到时候祁哥哥可不要笑话我。”
祁琰筠垂在身侧的食指微微弯曲,特别想去刮对面的鼻子。
有些时候身体是不会受大脑控制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食指已经放在了肖冶鼻子上。
嘴自然而然吐出:“我怎么会笑话你。”
手指亲昵地刮了两下透骨挺翘的鼻子。
四目相触间,一双仓惶,一双疑惑。
两人同时失声,移开目光。
最后还是白加黑打破尴尬,伸着爪子就朝祁琰筠的手挠去!
肖冶急忙将猫抱远,祁琰筠则是迅速躲开。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白加黑扑了个空,跳到桌面上蹲卧在肖冶面前,俨然一位守护城池的将军。
祁琰筠和肖冶同时被逗笑。
“你的黑猫警长似乎不喜欢我?”
“可能是认生,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那我以后可得多来。”
“欢迎祁哥哥常来。”
同一时间,顾梅寒却犹遭晴天霹雳。
他闷闷不乐地在酒吧灌酒,嘈杂的音乐都无法阻止他脑海裏纷乱的思绪。
三个人的故事,其中两个人的说法都是一致的,只有一个人口中的故事是另一个版本,那故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一口烈酒入喉,他让调酒师又调一杯。
作为家中长子,顾梅寒非常宠爱弟弟妹妹,甚至可以用溺爱来形容。
他比顾竹年大五岁,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为过。
一个五岁的男孩,看着妈妈怀裏抱着那样一位白白小小的婴儿,他心裏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吃醋的情绪,完全是对弟弟的喜爱。
谁不想拥有一个白凈漂亮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弟弟呢?
在顾梅寒心裏,顾竹年一直都是那个白凈漂亮的洋娃娃,善良纯真,是世界上最高洁的存在。
然而今天,在祁爵的话裏,他却听见了一个与自己所知截然不同的顾竹年!
他的弟弟,他印象裏纯白无暇的弟弟竟然是个谎话连篇、诡计多端、□□他人的人?!
信念的崩塌比什么都更令人绝望,当场他就朝祁爵挥出一拳,结果却被那群保镖拦住。
他有些哽咽地质问:“年年那么喜欢你,你竟然这样说他?”
祁爵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事实,你爱信不信。”
顾梅寒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他实在难以相信他的弟弟竟然藏着这么多不堪的秘密。
见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祁爵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这还只是我知道的,他还有很多我都不知道事呢。”
说完,祁爵潇洒离开,留顾梅寒失神地坐在原地。
他的弟弟,他纯真无比的弟弟怎么会做这些事?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晕晕乎乎之间顾梅寒来到酒吧,在吧臺上一杯又一杯地灌酒。
期间父母打来几通电话,他挂断之后发短信说今天有事,晚上不回家了。
手机安静之后,他继续喝酒。
顾梅寒之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他其实酒量很好,但是他不喜欢酒精麻痹大脑的感觉。
然而今天,他却觉得微醺的感觉无比美妙,在这种状态下,他能忘记所有烦恼,心中只剩下愉悦,长久的愉悦。
肖冶洗完澡正要上床睡觉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
“餵,肖冶,你…你…”
听着对面的醉话,肖冶又看一眼来电号码,是顾梅寒的,他正打算挂断,那头的声音变了:
“您好,请问您能来接一下这位客人吗?他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好意思,”肖冶正打算拒绝,却心念一动改了主意,“请您说一下地址。”
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观察观察,如果他的猜测没问题,顾梅寒应该就是他打开顾家大门的钥匙。
不知道这家人得知顾竹年的真实面目后会怎么做?
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好在如今住的地方离市中心比较近,出行还算方便。
酒吧裏霓虹闪烁,人们肆意扭动着身躯,肖冶艰难地挤进去找到趴在吧臺上的顾梅寒。
他向调酒师道谢,然后架着顾梅寒往车库走。
幸好穿着长袖来的,他在心裏庆幸,不然这样的接触他恐怕要将晚饭吐个干凈。
摁了一下车钥匙,他根据声音辨别车的位置,艰难地拖着顾梅寒走到车旁边,然后把人放在后座上,扣好安全带。
顾梅寒全程都是不省人事的状态,肖冶也不知道顾家的具体位置,正在驾驶位上看行车记录仪时,后座上顾梅寒的电话响了。
肖冶接起电话,对面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寒寒,你今天一天没回家,也没去公司,妈有点不放心,你现在在哪,我派人过去接你吧…”
看来是顾竹年的妈妈,肖冶礼貌道:“您好,我是肖冶,顾先生喝醉了,您把家裏地址发过来吧,我送他回去。”
手机对面一顿,好一会儿才回应:“好好,那就辛苦你了,路上註意安全。”
电话挂断,肖冶查看完地址后启动汽车。
顾梅寒的车虽然也是豪车,但是跟顾竹年的比起来就要低调得多。
车开得很平稳,后座上的人睡得也很安生。
汽车在安静的夜色中行驶大概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顾家。
虽然曾经是顾竹年的朋友,但这还是肖冶第一次来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