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良缘抢过信纸,又将这信反覆读上好几遍,眉尖蹙起,“只是、我觉得好奇怪,先前小姻还说赵文哲是个好人,他爹做的孽和他无关,所以他一直很愧疚,怎么突然……”
突然下这样大的决心要把赵文哲卷入战局,好像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要决裂似的。可能出什么问题呢?良姻是最谨慎小心的性格,大势未定之前他绝不会轻举妄动。良缘性子急,越想就越觉得抓心挠肺,拽着沐风的手腕就要扯他一同去太子府。
“我放心不下,你快带我去找他!”
沐风甩开良缘,捏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你冷静一点!你弟弟要比你稳重得多,别给他添麻烦就好。”
“正是,明天就是中秋之夜,今日我们是宜静不宜动。”
李世年说着将信纸丢进灯盏,火苗燎上娟秀笔迹,随黑烟一起燃做灰烬。
八月十五,月渐圆满。良姻说想看月亮,赵文哲便答应带他去姑苏城中最高的天星阁赏月。
良姻不肯,说天星阁虽高,却只方寸之地,不如去城头看,城墻绵延数百裏,方可揽尽姑苏城的月色。赵文哲对他无有不应,只有一点不方便:良姻如今身份尴尬,太子府中都是自己的心腹自然无碍,可他堂堂太子殿下若带一个小厮登楼赏月,传出去终归不大妥当。运气若差一点再传进赵司义耳朵裏,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良姻机敏,说中秋佳节,城门守将难免思乡,不如为他们备上一盏薄酒,也算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趁他们饮酒时登楼,则可瞒过大半耳目。
赵文哲夸他聪颖,玩笑说日后他若登基,有良姻陪伴在侧,可抵十个宰相。良姻只是笑笑没说什么,那日赵文哲因着赵司义要替他册太子妃的事郁结烦闷,多喝两杯酒就发疯跟良姻表白心意。虽则他理智尚存不曾轻薄良姻,酒醒后却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叫人应也不是、恼也不是。
良姻早已听惯这些权贵的好话,赵司义把他压在身底下兴致最浓的时候甚至说要立他为后,结果还不是把他当奴折辱。他们总是说得好听,一字字、一句句,恨不能把你当个宝贝捧起来,可真要到生死攸关的当口儿,走得最绝情的也是他们。
这辈子他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夜幕将临,赵文哲带良姻登上胥门城楼,月光如同静静的、流淌的河,蝉鸣和萤火萦绕在侧。花枝月满,十裏桂香,牵着心上人的手走在四下无人的城楼之上,脚下是终会属于他的大好河山。对赵文哲来说,这也许是他二十余年来最美好的中秋,胜过所有热闹宫宴百倍。
良姻许是听到赵文哲的心声,停下脚步朝他比划手势,问他今日为何不去宫中赴宴。赵文哲搂过他的肩膀,低声道,“今年时气不好,民间怨声沸腾,父皇怕再惹得群情激奋,一早就吩咐了不办夜宴。也幸好如此,否则今晚可叫谁来陪你?”
良姻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眼睛裏也像是藏了两个小月亮,惹得赵文哲心动不已。他俯下身,“小姻,上次我与你说的话,你可曾好好想过?这些日子你对我有些冷淡,我心裏慌得很,你到底……”
良姻竖起手指让他小声,将赵文哲一腔想要倾诉爱慕的话语又堵了回去。他握着赵文哲的手腕示意他再离近一些,眉眼含笑,尤其嘴角两个小梨涡仿佛盛了羞意,让赵文哲一时有些痴。
他目光如炬般热烈,良姻似是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脸去,额角碎发拂过赵文哲的嘴唇,留下一缕暗香。这浅淡如风的香气像是一把小钩子勾住赵文哲的心,他将良姻抱得更紧,“小姻,你知不知道我想这一刻想了有多久!”
良姻稍稍踮脚,伸手环抱他,掌心从他的手臂一点点抚过,直到覆上他的后颈。赵文哲欣喜若狂,还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的痴情终于等来了回报,“小姻……”
他温柔的轻唤散尽风裏,耳边便响起良姻的声音,一字一句,极轻极慢,“阿哲哥哥,可惜、你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