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二十岁的时候,文一诺觉得自己可以去全世界对抗,三十岁的时候,依然会有莫欺中年穷的稚嫩想法,但是人到四十,长期的养尊处优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慢慢磨没了,再不想与世界对抗,当挫折出现的时候,就只想去躲避。
文一诺毕竟是家中独子,家人长期无法理解文一诺,每次文一诺回家,家人就只会吵着给他相亲,要不然就是同文一诺大吵大闹,文一诺一开始还能忍受,但是长期这样下来,为了躲避无休止的争吵,文一诺选择了走为上策,带着常青天出国了。
当他问常青天想去哪个国家的时候,常青天说:“哪裏都一样,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文一诺说:“怎么会一样呢?单是气候这一项都差别老大了。”
常青天说:“我哪裏都能过,你在那裏就好。”
文一诺最后还是选择了a国,毕竟他在那裏呆了5年,相较而言很是熟悉那裏的环境,而且英语国家融入也很容易,当地华人也多,就算常青天不太能说英语,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但是这种事总是想是一方面,实施起来又是另一方面,两人到了a国两年不到就又灰溜溜回国了。
第一是食物实在太难吃了,虽然文一诺厨艺还可以,但是习惯了随时可以点到好吃的外卖后,谁也遭不住天天自己做饭。
第二还是语言问题,文一诺还好,常青天那真是属于大字不识几个的水平,有时候放他独自出门文一诺都会不放心,文一诺就纳了闷了,他说:“你活这么多年,就没有那么一点好奇心,想要多学点东西的意思吗?”
常青天呆呆看着文一诺,说:“也没什么东西是有意思的啊。”
文一诺彻底无话可说了。
第三就是语言伴生而来的朋友问题。
两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到点打卡的正式工作,文一诺偶尔会接一点艺术相关的杂活,但是都是自己的兴趣,实际连个零花钱也赚不到,但是这都是小事,主要是没有了工作环境,认识新朋友的概率也小了很多,在国内的时候虽然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们,但是也总能遇上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在a国,几乎没有。
人毕竟还是群体动物,虽然让文一诺未来只和常青天一个人过也可以,但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多一些朋友,多一些他人的理解。
各方面的不适应,让两人又回国了,文一诺已经有两年没和家裏联系了,走的时候没和家裏说,回来也没有说。
他发现,亲人这种事也是讲究缘分的,前半生他和家人是有缘分的,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总体还是比较和谐的氛围,但是父母对他的爱都是有条件的,一旦他不符合那个条件,这缘分就在漫长的争吵中慢慢散了。
也许某一天等到大家都老到不再妄想控制彼此,这份感情又会慢慢回来,但是至少现在,文一诺只能通过物理断交和他们相安无事的处着。
有时候,人甚至会期待变老,因为总觉得未来的自己会越来越好,同时,还会期待很多事情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得到解决,毕竟人只要老了,没力了,权力关系发生倒转,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了。
但是,人在向往未来的时候,很容易只想到未来的好,而忽略了可能的坏。
那天,文一诺下个楼梯,把腰给闪了。
他也没想到平日裏那么被常青天折腾都没事的老腰,竟然会下个楼梯就给闪了啊。
恢覆的那阵子,他稍微一动腰都会痛到不行,那种事就不提了,主要日常生活都非常受影响。
人一生病,似乎就容易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他不禁想,现在才四十多岁就这样了,要是等到将来七八十岁了,他又该是什么碍事的样子?
他这样说的时候,常青天就会说:“这有什么?等到你七八十岁,走不动路了,我就天天背着你,你要干什么,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了。”
文一诺望着面前依然年轻愚蠢的常青天,心裏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低下头,接着揉眼睛擦了擦眼角的泪,说:“等真到了那时候,你就该嫌弃我了。”
“怎么会呢?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在你老去孤苦无依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太多时候了,常青天像是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纯纯为文一诺量身打造的傀儡爱人,太多时候,文一诺自幸福的泡沫中抽身,都会去想:现今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个梦,等到梦醒了,没有什么常青天,他也没有与家裏闹成这样,一切都可以回到与雅心结婚前?
但是意识回笼,看着身边常青天安稳的睡脸,感受着爱人的气息,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愚蠢。
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时光倒流,情势发展到了这一步,就只能去接受。
他会走到这步,不是一时昏头,而是一直都在顺着自己的本能在行动。
他毕竟只是一个充满了局限性的人类而已。
不像常青天,作为妖怪的他,拥有无限的生命和无限的精力。
这样想着,文一诺又觉得痛苦起来了。
他望着面前的常青天,突然又问:“如果将来某一天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直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只是从前的文一诺还年轻,拥有无限的精力,不会去思考这些离他远之又远的东西,但是现在,上了年纪,他便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来了。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时候,常青天连个可以伺候的傀儡都没了,他又要怎么度过未来漫长的妖生呢?
再像从前一样等他等上几千年吗?
常青天的眼中露出痛苦,却没有一丝惊讶,文一诺可以想象,这个问题,常青天肯定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
常青天的脸上强撑出笑意,他说:“好好的又说这些干什么?你只是闪了个腰而已就开始要死要活了?”
文一诺却说:“我是认真的,我总是要死的,活着的时间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已,我要是死了,你要怎么活呢?”
“怎么会只是一个插曲呢?你还会有转世啊。”
文一诺早知道的,常青天又想要继续等。
因为心疼和无能为力而生出来的火大,文一诺几乎当下就想给常青天一脚,结果刚一抬脚,腰就痛到叫都叫不出来,花了好一会时间才缓缓靠在沙发上,静静闭目养神。
但是经过这一会儿,文一诺反而冷静下来了,那些愤怒的伤人的话都被咽了下去,转而吐出的都是最真心实意的:“可是我舍不得,我不想你等,谁知道下一次你又要等我多久呢?有没有可能下次我做不了人呢?等转世这种事太虚无了。”